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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得頭暈目眩一陣,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漆黑山洞。
這山洞大概是哪座山峰的內部,周圍寂靜,說話還有回音,被人為鑿成穴居,內里簡簡單單擺了些蒲團,角落還有捆整理好的稻草做床,魔修老早不見蹤影。
程隕之還沒看清擺設,就被蒲團上盤腿坐下的雪衣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這人有點眼熟等等,這不是被他親自送回客棧,仿佛是從山里跑出來的老古董美人嗎!
那魔修沒了蹤跡,程隕之環顧,無奈聳聳肩。
他湊到閉眼的美人面前:朋友,你怎么也在這,那魔修把你也抓來了?
雪衣公子睜眼,他漆黑的眼瞳定定地看著程隕之,把青年看的心里發毛,不自覺往后仰去,挑眉笑道:不認識我了?
但很快,他發現對方仍在入定狀態,神智迷蒙,不搭理人。
程隕之嘖嘖,他知道這種老古董,入定要坐三天三夜,是雷打不動的睜眼瞎、萬年松,就算怡紅院的女子在臉上跳舞,眼皮子也不會抬一下。
他扒拉蒲團,發現上面落了不少灰,無人打理。
程公子才不愿坐在灰塵上頭,他矜持地攏著袖子,上下摸了大半個洞府,才發現處干凈地兒:稻草捆成的垛。
那兒剛好夠一個人躺上去,程隕之自然當仁不讓,舒舒服服往上一靠。
他讓那魔修,可不是白捉的。
程隕之孤身在外頭行走多年,自然掌握點逃脫的秘法,哪有這么容易讓人擄走。
滿身身家皆是底氣,才敢滿足自己的好奇心,順從被魔修擄來,打算要摸他老底。
結果老底就這,就這?
破破爛爛的洞窟?
他長長地嘆氣,又看向不遠處打坐的雪衣青年,要不是遇到了老熟人,誰想繼續在這里蹲著呢?
他自言自語道:朋友,我勸你趕緊結束入定,在這破爛地方有什么好修煉的必要等你結束了,記得告我一聲,我有法子帶你出去現在先睡一覺,大半夜的折騰,有什么不比睡覺重要
雪青外袍的青年老早就忘記,是他自己看熱鬧不嫌事大,屋里進了個人都沒發現,才被魔修抓來的。
現下困意上來了,程隕之打哈欠,貓般拉長身體伸懶腰,想小憩片刻,打個盹什么的。
結果眼皮子剛閉上,眼前投下滿滿當當的黑影。
他懵懂地半睜開眼皮,看見那原本還在蒲團上打坐的青年,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伸出雙手,撐在他上方。
漆黑雙眼一眨不眨,灼灼凝視著他,魔般貪婪而珍重地審視自己的財寶。
瀑布一樣的黑發垂下,從稻草垛上一直蜿蜒到程隕之領口,纏繞住他頸項。
空間昏暗寂靜,又在此刻近一步縮小到極致。
他看上去格外平靜,又仿佛是在笑,淺淺的黑氣從青年唇角四散,在空氣里消失不見。
連氣息也凍的嚇人,呼吸間全是萬丈高峰上凍雪的氣味,沒半點人氣。
饒是程隕之見過大世面,也被這陣仗嚇了一跳。
他掙扎著半坐起來,推了推:喂朋友,你入定就算了,怎么還趴我身上
話還沒說完,這人眼睛緊閉,重重砸落,竟是溫順貼伏在程隕之頸窩,昏昏陷入沉睡。
尚且清醒的程公子:喂?!
第3章
好沉。
這是程隕之目前唯一的感覺。
這人沉的好像塊被凍硬的石頭,趴在身上硬邦邦,看上去不顯,接觸起來卻全是肌肉,甚至還沒稻草垛來的軟和。
程隕之沒錯過剛才一瞬間,從青年嘴里溢出的黑氣。
那大概是魔氣不知道是自身走火入魔,還是別的魔修給他下的咒。
他動了動手,勉強滿意地發覺自己還有能動的一部分肢體,伸過去將青年推開。
撲通,稻草垛上響起重物砸落的沉悶聲響。
程隕之暗道一聲對不住,他坐在青年身邊,將手指搭在他眉心,又使了個巧勁掰開他的嘴,對著光源仔細瞧了瞧。
毫無異常,沒有下咒的痕跡,很可能是修煉不當走火入魔,才導致產生絲縷魔氣。
在修真界也算是常事,不大不小的毛病,通常靈力調整過來就好。
洞窟里光源只有不遠處散落的夜明珠,這點光亮看得人眼睛疼。
程隕之掏了掏,總算從芥子袋里掏出長燭,驚喜地幾乎要原地起飛。
轉頭點火的瞬間,身后傳來動靜。
稻草垛簌簌抖動,垛上青年領口大敞,衣襟散亂,玉白胸膛裸露大半,黑發好像一張蛛網般從身后鋪開,落入腰間。
在橙紅的蠟燭光亮下,他冷硬的側臉線條也在此刻柔化,長睫輕微顫動,又遲遲不醒。
程隕之拿近長燭,找了塊空曠地滴蠟,把蠟燭黏上去。
或許是他不想睡蒲團的意愿太過明顯,片刻后,稻草垛邊響起輕微動靜,青年坐起身,黑發落下,鋪滿大半后背。
程隕之道: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今天就得睡地上,用蒲團當枕頭。
那人沉默片刻,出聲:隕之?
\你居然還認得我,\程隕之坐到他前邊,朋友,你走火入魔了,建議多調息幾個周天。
多謝。
然而周天還沒調上,程隕之就發覺他有些不對勁。
青年原本積雪般冰涼的氣息逐漸轉熱,呼吸聲大的連程隕之都能聽見,著實不對。
程隕之當機立斷,伸手去探他額頭:你怎么了?
青年抬眼,竟是全然無辜神色:我怎么了。
你發燒了。
完全沒想到,居然還會有修者走火入魔到發燒,程隕之道,額頭很燙,你嘗試看用靈力鎮壓?
對方低低應一聲,卻沒按照他的建議,而是往前,將額頭抵在他肩頭。靈力在他周身圍繞,幾乎要具現化成實體,緩緩流動。
程隕之怔住,有些輕微的不自在。
他從小只和師哥這么親近過,然而對方神情脆弱,又是一副病懨懨的模樣,不好下手推開他。
他只好沒話找話,放松身子,往后在稻草垛上靠實了,也能讓自己舒服些。
程隕之又打了個哈欠: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現下已然轉過身去,盤腿打坐調息,聽見他的話,低聲道:顧宴。
有點耳熟,程隕之隨口道。
結果一抬頭,看見青年瞬間緊張的神情,差點笑出來,別這樣,我走遍天下沒有仇敵,耳熟不打緊的。
嗯。
對方運轉過后,靈力將傷病壓了下去,不過看他那樣子,估計渾身氣力還沒回來。
我運氣不好,沒防備那你是怎么被魔修抓來的?程隕之問道。
今天吃過晚飯,我在房里看書,對方意外的很乖。
眼睛盯著他,慢慢說話,一個魔修從外面沖進來,與我境界相差無幾,隱隱強上一絲。我沒防備,著了道,之后便來了這里。
說話間,他輕抖衣襟,慢條斯理將凌亂的領口整理好,重新變回之前矜貴模樣。
程隕之摸摸下巴,這樣聽起來,和之前抓他的魔修像是一撥人。
程隕之:我有一秘法,可以及時脫離這里。顧公子,你還有傷勢在身,我先送你出去。你幫個忙,去街頭附近找最近新來呈化的那些大宗門弟子,跟他們說,隕之暫時安全,叫他們不要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