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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只剩下了晏昭的輕笑聲,盡管聲音并不大,但是卻深埋在云浮月心中,甚至于她跑了很遠很遠,都還能聽見晏昭的輕笑聲……寒涼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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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了,云浮月一個人躺在床上,她越想越怕,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但是,她怕得好像并不是表弟……而是那個陰森森的牢房……說也奇怪,晏昭明明有時候那么可怕,但是每次她回想起來,卻又都不太害怕,畢竟,她把他當作弟弟,那是她的親人啊。
不過……自己今天就那樣從那個地方跑出來,恐怕……表弟生氣了吧?
她不知道表弟生氣沒有,他什么也沒有說,更沒有托人來給自己說什么。
云浮月想到這里,嘆了口氣,今天這件事真的不能怪自己跑了出來,實在是那個地方太可怕了,在那里的表弟也極為可怕,整個都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她當時覺得自己如果再不出去,一定會憋瘋在那暗無天日的鬼地方!
那里關(guān)著的人,恐怕都多多少少和晏昭有一些過往吧?
對,他們的確都欺負過表弟,自己理解表弟恨他們,可是……可是表弟也不該這樣報復啊。那些方式,實在是……
容如玠果真說得不錯,晏昭……是一個很殘忍,也很惡毒的人。只是有一點他不知道的是……晏昭也是一個很孤單的人啊,她永遠不能忘記,表弟在馬車中訴說自己身世時候的語氣,那樣的冷漠,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但她想,表弟怎么可能不在意呢?小的時候,她也沒有母親,但是她知道,母親很愛她,雖然早逝了,卻絕沒有拋下她。
然而表弟和自己不一樣,按照他后來說得,似乎是……幼時曾被姑母拋棄了。
如果是被拋棄的話,一定會很難過吧?不知道表弟被拋棄的時候多大,他吃不飽穿不暖,誰也不認識,一個人孤孤單單在這個世上,很難熬吧……如果可以,她能重生得更早一些,更早一點遇到表弟就好了。
這么想著,云浮月坐起身來,她看著寒涼的月色,又想起了晏昭的笑容。
那個人……從來沒對自己好好笑過,永遠都是那副似笑非笑地模樣,或者是陰柔惡毒的冷笑。
可是……也是這樣的人,在最危險的時候,擋住了猛撲向她的惡犬,還送給她一個軟糯可愛的小貓,明明、明明是那樣冰冷的一雙手,可是那時候,他抱著團子的動作,又怎么能那樣溫柔?
做這些事情的,都是一個人嗎?
突然,云浮月站起身,她披了件薄衣,準備往出走。
桃紅見了,趕緊也跟了上去,“娘娘,這么晚了,您去哪?”
“表弟在乾清宮么?”
“是……您去找皇上?”
云浮月點點頭,“你不用跟來了。”
她不想看著晏昭誤入歧途,她不想看到他日漸嗜血、眾叛親離。
這世上,最了解晏昭的,就是自己了,如果連她都不能伸手救他……那么,云浮月不知道還有誰能救他。
想清楚這一切以后,云浮月走得很快。
清涼宮仆從不多,這個時候路上更是沒幾個宮人,盛夏的夜晚,這方天地仿佛只剩下了一聲又一聲此起彼伏蟬鳴,像她的心跳那樣急促。
遠遠的,云浮月就看到乾清宮外一群人跪在外邊,一個個皆是抖如糠篩,惶恐不已。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難道是表弟又殺了什么人嗎?大晚上的,怎么又這樣!
云浮月趕緊走近了,她皺起眉頭,“怎么了?”
“娘娘——”看到是云浮月,胡煜松了口氣,“您、您進去看看吧……皇上是不能飲酒的,可是內(nèi)臣們怎么勸,皇上都不聽……”
聽到這話,云浮月心里嘆口氣,她這個表弟好的不學,壞事倒是一件不落的全學會了。
罷了,還是硬著頭皮勸吧……云浮月走進了宮門,然后她掀起簾子探頭探腦地往里看去。
屋內(nèi)沒有點燈,借著月光,云浮月看到晏昭在喝酒。
他一杯接著一杯飲下,中間并沒有什么停頓。
看到這一幕,云浮月小步快跑,沒來得及好好思考,就直接奪過了晏昭的酒杯,“表弟——”
晏昭看到是她,并不吃驚地模樣,只冷冷一笑,“你來做什么?”
天啊,她是勸,可不是搶啊……萬一惹惱了晏昭……
“別喝了表弟。”云浮月聲音軟下來,她坐在晏昭身旁,輕聲哄勸,“喝酒傷身,表弟要愛惜自己。”
“和你有何關(guān)系。”晏昭冷笑一聲,然后拿過云浮月剛剛放在桌上的酒杯,“朕不會醉。”
云浮月眼疾手快按住了晏昭的手腕,她面帶懇求,“表弟,別喝了。”
“云浮月。”朦朧月色之中,晏昭的神色似乎帶著一絲戲謔,“沒想到,表姐膽子這樣小,不過一個禮物,竟把表姐嚇得落荒而逃。哼、有趣。”
“……”那算什么禮物……
頓了頓,云浮月嘆口氣,“表弟,你是皇帝,該心胸寬廣,過去的就讓過去吧……按照律法,把那些人或充軍或斬首就是了。有些事情不該自己動手的,如果天子帶頭這樣做,那大梁律法何存呢?自然的,天子威嚴也就難以為繼了。”
晏昭聽到這些,什么都沒說,他眸子清亮,靜靜看著云浮月,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半晌,晏昭搖頭冷笑一聲,“哼、可惜了,若表姐是個男兒,這大好河山,朕就是讓與你又何妨。”
“表弟別亂說。不說別的,臣妾姓云,并不姓晏。”云浮月心里有些恨鐵不成鋼,但是看著晏昭,她又有些心虛,“臣妾才不會做那些亂了綱紀的事情……您就是皇上,而且,也只有表弟才能做這個皇上。”
“帝王有什么意思。”晏昭雙目平視云浮月,他眸色幽深黑暗,帶著一絲淡漠,“江山子民,朕都恨透了。只不過……朕不會把它交給你父親的,知道為什么嗎?”
這還能說嗎?誰會把自己的皇位讓給別人?不過……表弟問自己這樣的問味甜題,恐怕又是在懷疑她了。
云浮月忍不住心中一緊,她趕緊搖頭,“皇上不用和臣妾說這個……父親亂臣賊子,他不會有好下場的。而且……皇上那日也看到了,父親是個很惡毒的人,所以,他也絕對難以執(zhí)掌天下。”說到這里,云浮月趕緊給晏昭戴高帽,“畢竟,惟有仁德之人,才能得天下。”
“表姐……不會覺得朕乃仁德之人吧?”晏昭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云浮月,“表姐睜眼說瞎話的本事,確實不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