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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大梁,最卑賤的身份便是外室,哪怕賤如罪臣之女,都是不愿意做人外室的。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或許、或許表弟的外祖母是……
“朕的外祖母,是歌妓?!标陶颜f著,冷笑了一下,“所以啊……朕的母親就算姓云又能如何?還不是歌妓的女兒……朕從一出生,便是全大梁的笑柄了……從幼時、朕就發誓,若有一日登上青云,誓要讓全天下人后悔……”
聽到這些,云浮月半晌無聲,她實在是感到太過驚訝、不可置信!
晏昭的外祖母居然是教司坊里的那種人?!
怪不得說起晏昭來,人人都那樣鄙夷、那樣輕賤……可是,表弟又是一個多么驕傲、多么清高的人???被別人輕視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
突然,云浮月覺得喉嚨有些哽咽,她咬唇,偏過頭去,淚光湛湛,很久都說不出話來。
晏昭也陷入了回憶,久久沒有開口。
終于,云浮月收拾好了情緒,她輕聲道:“表弟,以前的事就不去想了,總之現在,您是皇帝。這次皇上和父親兵刃相對……臣妾希望,皇上能贏?!?
晏昭也恢復了以往懶洋洋地語調,“這不是自然的么?表姐,好戲還在后頭?!?
說話間,馬車很快到了地方,黑衣人吆喝著他們下了車,然后又推搡著二人,把他們帶進了一處廢棄的破廟里。
云浮月扶著看不到路的晏昭,“表弟小心。”
晏昭冷哼一下,“這是何處?”
“這是好地方?。 睘槭椎暮谝氯斯恍?,“可真沒想到,大梁的皇帝,會落在老子手里!”
云浮月知道這是父親的人,便也沒之前那么怕了,敢出聲問道:“你們……你們想做什么……”
“也沒什么,就是想宰了狗皇帝,然后自己做皇上!”那人說著,一把扯掉了晏昭的眼罩,“狗皇帝,最后看看這人世間,還有你的小嬌妻吧!然后——你該去閻王殿點卯了!”
眼罩被扯掉,露出了晏昭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珠,他平靜而清冷地注視著那人,語氣沒什么起伏,“誰派你來的。”
“聽不懂人話???老子現在要殺你!你問這么多干什么?還不跪下來求饒?哈哈——”
“誰、派、你、來、的?!标陶巡灰娨唤z畏懼,依然問著同一個問題。
那黑衣人頓時就被問得不知該怎么回答了……云清遠分明給自己說得是這皇帝懦弱又膽小,肯定會向他求饒。而自己只需要等狗皇帝求饒的時候,發個暗號,云清遠便會趕過來,實行他的計劃……這怎么……
場面一時之間扭轉了局勢。只見被捆著手的晏昭昂首挺胸,一派居高臨下地模樣,反倒是黑衣人唯唯諾諾,眼神飄忽不定,“我……我……我要殺、殺你……”
“呵……”晏昭冷笑了一下,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三下兩下解開了手上的繩索,他輕蔑呵斥,“真是廢物,連綁人都綁不好?!?
“你……”
晏昭不由分說,直接飛起就是一腳,正中黑衣人的心口,踢得那人飛出幾丈遠,霎時就吐出一大口鮮血。
一旁的云浮月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捂住嘴。甚至后方的一眾黑衣人看到殺機重重的晏昭,也都看呆了,沒有一個人敢輕舉妄動。
“說。誰派你們來的。”晏昭明顯已經沒了耐心,聲音里滿是不耐煩,“朕原本想給你們機會,但是你們自己不識抬舉。哼,朕早說過,蜉蝣撼樹怎能成事?如今機會已經給你們了,你們這幫蠢物卻還不肯開口,真是難辦得很哪。”
“兄弟們!咱們人多!晏昭打不過我們!”黑衣人中,有人率先回過神來,“不要怕、我們一起動手!”
聽到這話,晏昭露出一個俊俏迷人的笑容來,但是在這破敗的古廟之中,這笑容實在不合時宜,頓時就讓看得人面露懼色。
但他恍若未覺,只懶洋洋拍了拍手,喚出了在這周圍蟄伏已久的人,“周琚瑋、何亳,把這幫亂臣賊子拿下吧?!?
周圍樹叢中,立刻便傳來兩道男聲回應晏昭,“是!”
“什么——”一眾黑衣人大驚,“還有人、快、快跑——”
晏昭笑瞇瞇看著他們,“難道就有這么容易?”
他說話時,周圍不引人察覺的灌木叢中,突然就躥出來幾百號侍衛,都是雄姿英發、身強體壯的精兵,霎時就將這處破廟團團圍住。
“今日帶了幾套有意思的刑具,不多,但是都是朕精挑細選的。何亳,就由你來挑人吧,一定玩個盡興?!标陶颜f著,心滿意足一笑,坐在了旁邊士兵為他準備好的椅子上,開始饒有興致地觀看起來。
那些場景實在是殘忍可怕極了??吹降诙€人時候,云浮月就閉上了眼,她只覺得胸中血氣翻涌,幾欲作嘔。
她是真的沒想到,表弟居然真的有那么多、那么多殘酷的花樣和手段……而最可怕的是,晏昭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等看到第四場酷刑的時候,終于有人忍不下去招了,“我們、我們是云家軍……老爺讓我們假意劫掠皇上,得手后……讓我們作出信號……然后、然后老爺就會來……”
“哦?”晏昭聽到有興趣的地方,忍不住拍手叫好,“讓朕猜上一猜……這之后,是否就讓朕對他云清遠感恩戴德?然后把整個江山作為謝禮、以報答他的恩情!妙、實在是精妙絕倫??!”
雖然晏昭沒有叱責,但是明顯的,他動了真怒,那聲音輕緩陰柔,仿佛毒舌吐信,“舅父為了朕,居然這樣盡心盡力……那朕,該如何報答舅父呢?不如……就賜舅父凌遲吧……畢竟,這份殊榮,也不是人人可得的……”
在場的人,無不噤若寒蟬、不敢出聲。云浮月更是默默往后退了一小步。
現在的這個人,不像原來在宮中虛與委蛇的那個皇帝,更不像剛剛馬車里那個無力又孤寂的少年。
他像一個暴君!
“周琚瑋!”
“末將在!”
“帶上二百人,去搜尋云清遠,他就在不遠處?!标陶训穆曇袈犉饋砝淇嵊謿埲蹋昂钨?,你帶你的人去通知山腳下的人,”說著他輕輕笑出了聲,“口袋張得已經夠大……該收緊了……”
“末將領命!”
“其余人,把這些云家軍看好了?!标陶褢醒笱蟮乩砹死硪屡?,“云家軍在我大梁作威作福的日子已經夠久了,的確到了該清理的時候?!?
“是!”
云浮月看著殺伐決斷地晏昭,忍不住又后退了一小步,她想逃走,卻覺得腿像灌了鉛,根本邁不動。
晏昭察覺到了云浮月的動靜,他回過頭來,平靜地看著云浮月,冷漠地開口,“云浮月,你做什么?”
“臣妾只是……站得太久……腿麻了而已……”云浮月擠不出什么笑容,便連忙低下了頭,不敢看晏昭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