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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儀式結束,天都快黑了,馬車內,云浮月揉著酸痛的肩膀和因久站而疼痛的腿,沒有發現那邊的晏昭黑著臉。
他在那一側一個人暗暗思索著,按時間來看,老皇帝差不多了,也就是這段時間……
晏昭一邊算計著,一邊無意識地撫著指頭上的玉扳指,他的指頭修長白皙,配著祖母綠的扳指,竟然好看得讓人錯不開眼。
見云浮月看著自己的扳指,晏昭冷笑一聲,“堂堂定國公府,什么好東西沒見過?哼,不就是個扳指么?還眼巴巴瞅著,罷了,送你。”
云浮月怔了怔,連忙擺手,“不,表弟……你誤會了,我沒有喜歡它,我只是看到,表弟的手長得很好。”
聽到“長得很好”這幾個字,晏昭臉色更陰沉了幾分,他低沉開口,“莫非,表姐也覺得我容色秀美,像個女子?”
云浮月沒聽出這句話中的怒意,反而認認真真地看了看晏昭的臉,然后搖搖頭,“表弟是好看,但是不是女子的好看,是男子的好看。”頓了頓,她點點頭又加一句,“特別好看。”
她多夸夸表弟,表弟聽了心里肯定歡喜,畢竟誰不喜歡聽別人夸贊呢?她是做姐姐的,上一輩子做得又不好,這是上天給她的機會,這輩子,她一定要表弟平平安安、高高興興。
晏昭想生氣,卻覺得自己莫名地氣不起來,罷了,他懶得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只陰陽怪氣了一句,“舅父好大的本事,昨日完婚,今日就能讓父皇封我為太子。”
云浮月一時之間還不知道說什么好,突然就聽那側晏昭耐人尋味地壓低了聲音,“要知道,我可是父皇最不喜歡的一個,舅父真是……好大的本事……”
聽到表弟說起父親,云浮月神色變了變,她不確定駕車的馬夫還有轎子兩旁行走的隨從是不是父親的探子,總之上一世,父親的探子無所不在,于是她不能把話說得太明白,只壓低聲音道:“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表弟……”
聽到這句話,晏昭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但是他很快就冷哼一下,“我自然知道!”
轎子停下了,二人依次下轎,這一次又出人意料,只見晏昭居然伸出手來,準備扶云浮月下轎。
現在她算是清楚了,但凡是有人的場合,晏昭對自己的態度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溫柔體貼關懷備至,真、真讓人害怕……
十二皇子府的下人們大多已聽說了晏昭被封為太子的事,不過都是不太驚訝的模樣,畢竟云氏一族從□□皇帝起就顯赫起來了,云清遠又有大梁一半的兵權,十二皇子娶得是他唯一的女兒,被封太子是遲早的事,只是沒想到封得這么快。
封太子是大事,皇帝大赦了天下,還宣布朝堂休沐三日,整個大梁都喜氣洋洋,只有十二皇子府,沉寂而安靜。
這一天亦然,午后的時光如往常一般的靜謐而安寧,云浮月捧著一本《古今繡法大全》看著,那頭的晏昭則彈著琴,二人很有些歲月靜好的意味。
但真相是,云浮月只是假裝讀書,那雙眼睛卻時不時跑到那邊彈琴的晏昭身上去,她有些著急……難道表弟就沒什么事做嗎?父親如今只手遮天,可氣表弟還這樣頹然,那還怎么爭怎么斗呢?
“表姐喜歡我?”晏昭突然懶洋洋開口發問,他雖雙眼不離嵇琴,但對于那邊鬼頭鬼腦的云浮月,還是略有察覺。
云浮月不明所以:“啊?”
“不喜歡庭歡,為何頻頻偷窺?”晏昭依然怡然自得地彈琴,不怎么把云浮月放在心上的模樣。
“我就是隨、隨便看看……”云浮月說著站起來,落荒而逃一般奪門而出,“該傳晚膳了,我看看去……”
晏昭冷冷一笑,他懶得在乎云浮月的小動作,但是有時候,他也想嚇唬嚇唬她。
挺有意思。
*
是夜,云浮月眼巴巴看著晏昭,等著他去書房睡。
不過今晚的晏昭是沒這個打算了,前兩晚他實在是考慮不周,這里到處都是云清遠的眼線,若是他兩分房而睡,云清遠就知道自己的女兒被疏遠,那肯定對他也會起疑心,就像上一世一樣……
還好,那兩次他避開了所有耳目,不會打草驚蛇,但是以后卻不能再意氣用事。
那一把長劍戳穿身體的疼痛他永遠忘不了,那個人的眼神,他永遠忘不了……他睜開眼的那一瞬,就發誓絕不要再重來一世!
想到這里,晏昭看向了云浮月,他眸色沉沉,里面暗含著殺機。
云浮月看到了,嚇得一縮,“表弟?”
“哼。”
“表弟,夜深了,你不睡嗎?昨夜你去書房睡得,那、那今天……”她小心翼翼地問。
晏昭微垂下眼瞼,語氣輕柔,“今天如何?表姐,我看你似乎是忘了,這是我們的新房呢……”
“還、還沒忘……”云浮月嚇得嘴唇都哆嗦起來,“只是……那、那我去桌子上睡?”
晏昭突然站起來,將坐在榻上的云浮月一把抱在懷中,“你是我的太子妃,還想去哪睡?”
第5章
云浮月冷不丁被人抱在懷里,她嚇壞了,好半天都不敢動,足足愣了好一陣子,才掙扎著說,“好了表弟,別鬧了,要睡就趕緊睡,已經很晚了。”
晏昭眸色陰沉地看著她,懷中女子的那一雙柔荑溫溫熱熱的,倒是快把自己這冰冷的手都要捂熱了……
“表姐……”他惡毒地瞇起了眼睛,壓低了聲音,“厭棄我嗎?”
“沒、沒有啊!”云浮月壓抑著這會想拿自己的頭撞晏昭頭的心情,拼命告訴自己他還是個孩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比較可信,“表弟人挺好……”
“那表姐就是害怕我了?”晏昭咄咄逼人,“怎么?是庭歡哪里做得不好?讓表姐受驚?”
現在云浮月還真的挺害怕晏昭,但是她更不敢直接說真的害怕他,只能瞪著眼睛看著晏昭,“沒、沒有!表弟看起來溫文爾雅、知書達理,一看就知道人挺好,是、是個讀書人。”
“讀書人?”晏昭陰森森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是啊,庭歡的確算得半個讀書人……閑來無事之時也會翻翻雜書,例如《水滸》……表姐可知,我最愛哪一段嗎?”他說著,聲音越來越輕,如同夢囈,一雙狹長的眸子似笑非笑看著云浮月的眼眸,一字一句緩緩道:“庭歡尤其喜歡……看金蓮喂武大郎喝藥的那一段。”
此刻,他還一只手抱著云浮月,另一只手攥著云浮月的兩只手,兩個人貼得很近,近到云浮月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而緩慢的心跳聲,近到云浮月能看清他細膩無暇的臉龐,近到云浮月能數清楚他一把小扇子似的睫毛……
這時,她突然真切地發覺,自己這個表弟,好像真的、真的很好看,特別好看……瞬間,云浮月就臉紅了,別過臉去掩飾著道:“那一段、那一段有什么好看的?”
懷中女子聲如黃鸝,云鬢花顏,面染桃色,眼含秋水,像是微醺,又像是羞怯……但盡管晏昭見美色當前,卻絲毫不為所動,他冷冷一笑,暗嘆云清遠真是好算計,把這般嬌滴滴的女兒塞給自己。
不過,云清遠還是看錯了人,他晏昭對美色可是絲毫不感興趣的,終于,晏昭冷笑一聲松開了她,“謀殺親夫的蛇蝎女子,很有意思,表姐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