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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白的指尖頓在他心口處，目如寒冰：“看見如何？”

修士瞪大眼，倏地扯住她衣袖，欲想掙扎起身，被貞白毫不費(fèi)力地按了回去。她垂眸，看死人一樣看著他，低聲問：“你叫李懷信，太行道弟子？”

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他有些吐字不清：“你究竟……”

“你無須知道我的底細(xì)。”貞白截?cái)嗨脑挘拔抑跃饶悖彩沁€你在亂葬崗里那份誤打誤撞的恩情，你我自此兩清。”

言罷，她將衣袖自他手中抽出，李懷信手里沒了支撐，虛握著拳頭，無力地搭在床沿上。

趙九與客棧伙計(jì)提著水桶進(jìn)來，將燒至滾燙的熱水倒入浴桶里，貞白看了眼即將滿溢的水位，點(diǎn)頭道：“可以了，你們出去吧，帶上門，無論聽見任何動靜都不得靠近。”

趙九瞟了眼床上那個半死不活的人，目光觸及到床沿那只縱橫交錯著黑色筋脈的手時(shí)，狠狠打了個哆嗦，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不太知情的客棧伙計(jì)慢悠悠地帶上門，一臉的欲言又止，他跟趙九談不上熟，但也算認(rèn)識，關(guān)上門就把方才欲言又止的話問了出口：“要沐浴嗎？不是還有個男人在。”

趙九原本兵荒馬亂的心被伙計(jì)這句話給蕩平了，神情復(fù)雜地瞥了對方一眼，半天才憋出一句：“別胡說八道，干活兒去。”

伙計(jì)咧嘴笑了笑，提著水桶下樓了。

貞白聽著門外腳步聲漸遠(yuǎn)，適才轉(zhuǎn)回床沿，掏出一張符紙燃了，灰燼落在油燈中，漂浮在表層。

她說：“刮骨驅(qū)靈，勢必毀傷根基，我不敢保證你是死是活，或者廢了修為，無論哪種結(jié)果，總好過淪為一具為禍?zhǔn)篱g的白骨。”

李懷信閉著眼，一臉的生無可戀：“廢人嗎？你倒不如給我個痛快！”

“要死要活的人我見過很多。”貞白抓起他的手，劃破其指尖，鮮血滴入燈盞中，漫不經(jīng)心說，“你也可以自行了斷的，怎么？留著最后一口氣從亂葬崗出來，不就是掙扎著想要茍活么？！”

李懷信擰緊了眉，眼眸半睜，反正死活都捏在了這個女冠的手中，想通這一點(diǎn)，反倒能夠豁達(dá)直面了。

他目光平定，掃過她冷淡的眉眼，落在自己滴血的指尖上，評價(jià)了句：“歪門邪道。”

貞白握著他的手一滯，抬眼對上那雙倨傲的眸子，拘了把暖黃的光暈在里頭，似琉璃一樣，好看極了，只是被爬滿半邊臉頰的細(xì)黑筋脈給毀了。貞白松開手，瞥了眼有些殷紅的火苗，不予理會。

李懷信將她每一個細(xì)微的反應(yīng)收入眼底，方才他說歪門邪道的瞬間，她分明是介意的。

所以他說：“邪不壓正。”

貞白倏地伸出手，揪住他前襟，猛地一提，將人拽了起來，他瘦得輕飄飄的，只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背脊抵在了床尾那塊木板上。

“是否邪不壓正，就看你今晚熬不熬得過去了。”說著，她拿出手腕粗細(xì)的長繩，將人綁在了床尾。

“你……”

“怕你受不住，發(fā)作起來拆了客棧。”

不等李懷信有所心理建設(shè)，貞白的掌心已經(jīng)多了枚薄如蟬翼的利刃，如此在他全身血肉里刮剃一遍，則是與歷經(jīng)剝皮削肉的酷刑一般無二了，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他，何時(shí)受過這樣的折磨。

薄刃入體的瞬間，他張了張嘴，一嗓子叫喚還沒發(fā)出來，就被一根布巾堵住了嘴，生生卡在喉嚨里，然后咕隆一聲，艱難的咽了下去。

貞白的掌心覆在他手腕，那是切入薄刃的位置，隨著她的掌心移動，血肉下的利刃也刮骨一樣在游走，只移一寸，就疼得他幾欲昏厥。貞白一路往上，聽著耳邊快要破胸而出的悶哼，終于大發(fā)慈悲的停在了手肘處。

利刃所過之處，黑色筋脈隨即而褪，貞白不做猶豫，掌心向上移動。

他重重粗喘著，額頭浸出薄汗，咆哮堵在嗓子眼兒，嚎不出來。他止不住地發(fā)顫，連視線都在逐漸渙散，唯獨(dú)那股撕裂的疼痛，尖銳的撞在神經(jīng)末梢，仿佛被人千刀萬剮一樣。他瞪著一雙腥紅的眼睛，承受著那股撕心裂肺，暴怒地盯著眼前人，她面無表情，鐵石心腸的刮過他肋下，毫不手軟，直至頓在他腹部。

身前堆疊著一層凌亂的衣襟，里衣被冷汗浸濕，貼在皮肉上。

李懷信痛苦地垂著頭，削尖的下巴抵在胸前，汗水沾濕了眼瞼，他眨了眨朦朧的視線，盯著那只停在他腹下的手，有那么一瞬間，感覺自己的小兄弟會性命不保！

仿佛是印證他的猜想，那只手只稍作猶豫，便朝他腹下探去。

李懷信縛手縛腳，重重闔上眼皮，赴死一般，內(nèi)心卻早已崩潰。

還有沒有廉恥，要不要臉！

沒有廉恥兼不要臉本人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瞥了眼床頭那盞忽明忽暗的火苗，這是她為李懷信點(diǎn)的一盞長命燈，混了鮮血的燈芯一旦燃盡，附骨靈刮不出體外，便會一并油盡燈枯。

貞白收回視線，轉(zhuǎn)到李懷信身上時(shí)，詫異地在他耳根處看見一抹淺淡的血色。

許是痛到麻木了，李懷信的反應(yīng)沒了方才那么激烈，只是筋疲力盡的隱忍著。

貞白加快了速度，薄刃從左至右在他身上搜刮一遍后，走到了另一只臂膀處。

他的意識已經(jīng)混沌不清，仿佛歷經(jīng)一場生死浩劫，所有的氣力被盡數(shù)掏空，耳邊嗡嗡作響，身子重的一直往下墜，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體內(nèi)流失。

隨即束縛著他的繩子一松，塞在嘴里的布條也被抽掉，他還未來得及吸一口氣，只覺一股刺痛鉆心，仿佛手腕被兩柄利刃洞穿，李懷信倏地抬起頭，雙眸大睜，對上貞白冷定的眼睛，她抓著他右腕，聲音很低：“好了。”

床頭的油燈亮著微弱的光，室內(nèi)頓時(shí)黯淡下來。

李懷信脫力地往前一栽，整個人倒在了貞白肩頭，他眨了眨被汗水模糊的視線，盯著眼前一片白膩的頸項(xiàng)，報(bào)復(fù)性地一口咬了上去。

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想到自己會淪落到束手無策，只有本事咬人的地步。

貞白整個人一僵，本以為此人現(xiàn)在毫無威脅，如何也翻不起多大的浪，遂才松了繩子和布巾，卻不料，他竟還留了這手。

貞白推人，冷冷道：“松口。”

犬性大發(fā)的李懷信叼著脖子不放，有種牙齒嵌進(jìn)肉里的趨勢。

貞白抬手，鎖其咽喉，長指一收，剛好把握住令人窒息的力道，她將李懷信從脖子上扯下來，扔進(jìn)浴桶里，重力炸得水花四濺，澆了她滿身。

貞白掏出兩張符箓，拍在浴桶邊沿，還是解釋了句：“你滿身尸氣，得凈一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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