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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布知道他在哪兒了。作為夜店愛好者,綠眼睛的探員曾不止一次“夜行女妖”里HIGH過頭,然后被尋找他的搭檔拖回車里。有一次他喝得爛醉,揪著里奧的衣襟不停追問:“你是直的還是彎的?不交女朋友,也不交男朋友……你是自戀狂嗎?”結果被惱火的搭檔一拳揍在胃部,吐得連皮鞋都臭了。
——相反的,現在得他去把他的搭檔撈回來了。
羅布輕車熟路地找到哪家藏在幽暗巷子里的夜店,奮力撥開大廳里瘋狂舞動的人群,在迷離閃爍的燈光中四處尋找,終于在一個半敞開式的包廂里找到了黑發探員。
他顯然已經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向后仰靠在沙發背上,平日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黑發垂落下來,有些凌亂地灑在光潔的前額上。西裝外套丟在扶手,他的白襯衫從領口向下開了至少四個紐扣,大半個胸膛都暴露在外——相對于純粹的白種人,他的毛孔太細膩,體毛也少,以至于突顯出的光滑皮膚與結實肌肉,在冷光燈下看起來仿佛是用淺色大理石雕刻而成,引誘著觀者的目光沿著那些健美的線條繼續往下,探索隱藏在衣物中的其余部分。
這會兒正有兩三只涂著不同顏色指甲油的手在他的胸膛上游移,濃妝艷抹的女性熱情高漲地掛在他身上,齊臀短裙在他的大腿間研磨。
要是往常,羅布會好好欣賞一番這副難得一見的奇景,不過今天他完全沒這個興致,直截了當地走上前:“好了姑娘們,該把他還給我了。
其中一個戴著大圓耳環、頸上紋身的金發女孩,帶著好事被打斷的暴躁神情抬頭瞪他:“帶著你拙劣的手段走開,小子,他是我們的!你想挨我的兄弟們的拳頭嗎?”
羅布從西裝外套的內側口袋摸出證件,金色徽章晃了一下后迅速收起,快得令人根本看不清字眼,“禁毒署。你們要跟我回去做個尿檢嗎?”
那三個女孩臉色一變,拎起各自的包悻然逃走——在這種地方,沒幾個人沒嘗過迷幻劑之類軟毒品的滋味,搞不好她們的手提包里就有現成的貨。
羅布沒理會她們,上前搖了搖眼神迷離的黑發搭檔,發現他醉得有些神志不清了,無奈之下只得半扶半拖地將他弄出夜店,塞進車里,開到位于曼哈頓東86街的公寓,用對方口袋里掏出的鑰匙開了門,頗為吃力地將他扛進房間,泄憤似的丟在浴缸里。然后操起花灑,將水流量開到最大,朝那個酒氣熏天的家伙劈頭蓋臉地淋去。
在冷水刺激下,黑發探員似乎頓時清醒了不少,雙手捂臉冷靜片刻,而后將濕漉漉的頭發向后一抹,腳步虛浮地試圖起身走出浴缸。
羅布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語氣中交織著擔心與不滿:“里奧!我不知道你什么時候多了一項酗酒的愛好?”
“那好像不是你的專利吧。”對方表情冷淡地回答。
羅布噎了一口氣,轉而又道:“這可不是我認識的里奧?勞倫斯!他絕不會拋下手里的任務,一個人跑去夜店買醉,因為他比誰都熱愛著這份工作!”
“所以我請年休假了。”里奧不為所動地甩開了他的手,“從我踏進調查局到現在,整整八年,沒有請過一次年休假,之前唯一的一次帶傷假也夭折了——我就不能完整地休一次假嗎?”
羅布無言以對。看著他邊走邊脫掉濕透的衣物,一路隨意甩在地板上,最后赤裸裸地走到臥室,從衣柜里取出休閑服套上。即使百分百確定自己是個異性戀,綠眼睛的探員仍忍不住別過臉去,仿佛另一個男人的完美裸體是炫目的陽光,看久了會灼傷視網膜。
“可你不能就這么丟下不管,無論是這個案子,還是……他。”羅布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你們之間矛盾重重、問題嚴重,也知道他欺騙和利用了你——不,是我們,我也一塊兒上了當,被他偽裝出的人格耍得團團轉。這確實令人十分憤怒、痛恨,以及有種深深的恥辱感。可我總覺得,總覺得有什么東西……不太對勁,雖然我說不清那是什么,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為某種只可意會的感覺選擇最恰當的描述,“你記得我們曾經查過的文物走私案嗎?那幅價值連城的中國古畫?從外表看,它完完全全是另一幅畫,不論我們是用碳14、紅外線,還是用別的什么檢測方式,都查不出什么蹊蹺,當時我一度以為我們徹底搞錯了,它根本就不是那幅古畫。直到你從中國請來一位裱糊大師,將它表面的一層宣紙慢慢撕開,露出下面真實的面目,我才知道,這就是所謂的‘畫中畫’。那么多先進的儀器都無能為力,而只有憑借浸淫此道多年的經驗與感悟、憑借最古老而睿智的技術,才能將那層薄如蟬翼的假象揭開……”
“你想說明什么?”他的搭檔反問。
“也許這個比喻并不恰當,但我依然覺得——殺青就像那幅畫中畫。”羅布停頓了一下,說:“不論下面隱藏的究竟是什么,真容絕不是表面上的那一張。”
“那又怎樣?他不是名畫,我也沒有責任和義務去探究丑惡的表象下面是是否還有更丑惡的真相。抓住他,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里奧彎腰坐在床邊,手肘撐著膝蓋,兩手抱著太陽穴,大腦深處傳出絞痛感令他幾乎無法思考。
“我不相信你會輕易放棄,追逐黑暗背后的真相是你近乎本能的執著。”羅布不死心地勸道,“就算遇到再大的挫折,你也不會垮塌,更不會借酗酒逃避,你不是這種人!”
黑發探員從手掌中抬起頭看他,墨藍色虹膜周圍的血絲,與眼眶下幽深的青色陰影,將一股心力交瘁的疲憊難以掩飾地滲透出來,“——你知道我上次睡覺是什么時候嗎?”他忽然轉了話題。
羅布怔了一下,“昨晚?”
“三天前。從抓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法入睡了,一分鐘也睡不著。”里奧事不關己一般漠然說道,“你知道一個人如果完全不睡覺,能活幾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