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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老爺子掛著氧氣,嘴一張一合的想要說著什么,可是最終什么都沒有說出來,只是一張一合的,一雙眼睛里有不甘,渾濁的眸就好像沒擦干凈的玻璃,淡淡盯著面前的江晚橋。
江晚橋笑了笑,走到床邊坐下來,“當年你背信棄義,把我父親害得住院,當年的他也是像你這樣躺著,一句話說不了,眼神也跟你一樣,有不甘心,最后孤零零的死在風雨交加的夜晚,他一生之中對不起妻兒,對不起祖宗,但是他把你當成他最好的朋友,最知心的知己,沒想到在背后捅刀子的是你,要不是你,他也不會臨死之前逼著我娶了不愛的女人,要不是你,他也不會死在自己兒子的婚禮上,不過,現在想想,你還真是失敗,妻子沒有一個忠誠的,兒子死的死,殘的殘,反目的反目,孫子一個個恨你入骨……”
衡赫葉聽到這樣的話,絕望的閉上眼睛,有什么比得上一個英雄一輩子躺在這里任由晚生小輩辱罵更加絕望,仔細想了想,確實,他這一生,只專注一件東西,如何發展自己的事業,如何把事業壯大,又如何掌控這個企業的命脈,掌控別人的一生。
他最器重的兒子是衡言,可是衡言完全背棄他,跟著一個男人扯在一起,他想要把他逼上絕路,最后衡言吃夠了苦頭一定會浪子回頭,可是最后逼得父子反目,十多年老死不相往來,最聽話的兒子是衡起,一個情種,為了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搞得自己最后成了植物人,另一個兒子老三,風流公子,竟然死在女人的床上,卻是因為刺激過度死了,留下了一個私生子衡昀哲,一手葬送了衡家的大好基業。對于孫子輩,他最喜歡的當然是衡昀承,可是最想將家業交給的卻是老五衡昀錄,然而衡昀承太狠太急功近利,老五衡昀錄一顆赤子心不在公司,老四衡昀哲卻是狼子野心,老六衡昀曄跟他父親一樣太難掌控……
原來,他這一生都在算計別人揣測別人,從別人到家人,或許說他沒有把任何一個人當成自己家人,都當成商業上的一件工具,先是兒子再是孫子,只有不服他的統統都踢出局外,乃至到了最后身邊沒有一個親人……
沒有親情,友情,更加遑論愛情,曾經的巨子,現在的孤寡老人……
做人真的很失敗!
過了一會兒,衡言來了,淡淡的看著病床上的老人,絕望的閉著眼睛,他走到一旁坐下來,父子兩人相顧無言。
突然,衡赫葉拽住衡言的手,盯著他,不像是在懇求,而是在命令,命令他殺了他,或者說幫他拔掉氧氣罐,衡言無波無瀾的看著衡赫葉,他一生之中全部時間精力都在公司,如今公司將要被江晚橋收購,對他來說就是剜心之痛,死了也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衡言猶豫良久,看著病床上悲不能言的老者,他手顫抖了,十多年來第一次握住自己父親的手,他的小拇指因為簽文件而磨出繭子,食指無力的拉著他,削瘦手上爬滿了青紫的血管,皺紋遍布交錯,微微顫抖……
衡言盯著眼前的老人盯了良久,最終深深的握住衡赫葉的手按在氧氣罐上,一拔,老者安詳的閉上了眼睛,他,這一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么舒坦過,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安詳過……
第二天,新聞頭條,HE因公司內部糾紛導致公司破產,董事長于十月十八日下午四點鐘自殺在省醫院VIP客房!
……
冉沫川焦急的在醫院外面走來走去,衡昀哲趕過來了,看到冉沫川解釋說著:“那把火真不是我放的,冉沫彌是你的親弟弟,你幫了我這么多,就算我再怎么樣也不會放那把火……”
冉沫川猛然一推衡昀哲:“你說不是你放的,我就信嗎?賊能說自己是賊嗎?衡昀哲,我對你不薄,我已經警告過你了,你為什么連小彌都不放過。”
衡昀哲猛然推了一下冉沫川:“你腦子沒毛病吧,衡昀曄已經答應了我的條件了,我再節外生枝不是給自己添堵嗎?你能不能用你的腦子好好的想一想?警方已經介入,事情的真相沒出來之前,你就在這里瞎猜測,最后心煩的還是你自己……”
冉沫川被這么一推愣住了,走到旁邊的座位上坐下來,靜靜思考了片刻,他一時情急看誰都不順眼,衡昀哲安慰著:“放心吧,沒事兒的。”停頓良久,拍了拍冉沫川的背:“那筆錢已經匯入你的賬戶,抽空你看一下。”
冉沫川埋著頭不說話,他忽然有點兒懷疑自己了,為了錢就把自己的家人全部推入火坑,冉沫境被燒成焦炭,穆瓊一時受不了打擊神志不清,冉沫彌肺部嗆水在急救,到頭來,失去的都是彌補不了的。
衡昀哲坐在他身邊說著:“我媽死的時候,我跟你一樣,我媽連上醫院的錢都沒有,所以我才想要做有錢人,為了錢做什么都可以,刷過盤子,洗過碗,奮力讀書,娶了一個不愛自己還給自己戴綠帽子的胖女人,用自己的老婆要挾自己的岳父,被逼得喪盡天良,做的事情雖然不能說每一件都是錯的,但是也不曾對過,這么多年,十年如一日,終于到了今天,我能理解你這種心情,也感謝你初中高中沒有看不起我,也很感謝這么多年你幫了我這么多,但是我能說的就是我沒有找人去你家放火,我也沒必要那么做,我真心把你當成朋友的,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我,都諷刺我,只有你相信我能成功,就算我壞事做盡,喪盡天良,我也無論如何都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因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冉沫彌看了看衡昀哲沒說話,他一時之間急糊涂了。
衡昀哲笑了笑:“我已經讓江晚橋幫我把錢洗白了,直接兌換成歐元,我過幾天要出國旅游了,你的錢我也存入你的賬戶,還是那句話,你不適合做官,從商倒是一條好的路。”
冉沫川抬起頭問著:“什么時候走?”
衡昀哲笑了笑:“過幾天吧,我現在終于可以自由的呼吸了,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我媽她想看看不同地方的晚霞,她活著的時候沒看到,現在死了,我也該帶她去看看了。”
冉沫川盯著急救室的方向不說話,衡昀哲看著他:“沒事的,你相信我,冉沫彌幾次都大難不死,這一次一定會逢兇化吉的。我先走了,等我回來,我們再成立公司……”
“不用了。”冉沫川看著他:“其實,當我覺得錢對我來說不那么重要的時候,我覺得當官還挺好玩的,我爸生前就一直讓我做好人民的父母官,在其位,謀其政,雖然錢拿得不多,但是舒心,我以前不怎么懂他的良苦用心,現在也不是太明白,但是我想很快就明白了,我家往上數三代都是烈士,我覺得我應該繼承他的遺志……”
衡昀哲看了他半晌沒有說話,等了很久,他最終點點頭:“人各有志,祝你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