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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的商場里人太多,又閑,免不了要湊熱鬧。
一看到有人群圍在一起,也下意識要湊過去看看。
然后就發現竟然是大明星出街,雖然不認識,但帥是確實帥。
于是要簽名的隊伍越來越長,有直接到一旁的小精品店買本子和筆的,還有數十個手機攝像頭對準了他邊拍邊捂嘴尖叫的。
到頭來那幾個女孩子拿過做好的奶茶,戀戀不舍地對他說完“哥哥加油,我們去看你的電影了”才走,人生的高光時刻也不過如此。
而溫楚收到嚴峋的消息時,電影已經過去了大半個小時,盡管中途嘰里呱啦進來的一群女生打破了片刻電影中的氛圍,但當三場模仿案陳列在屏幕上,在配以常明市大霧的灰藍色調時,氣氛還是壓抑得讓人窒息。
她在看信息前想過各種他進不來的可能原因,從他睡著了到電梯故障再到摔傷了,最有可能的是被粉絲拖住了。
低頭一看,果然——
【剛才在外面被粉絲發現了】
【電影你慢慢看,我現在脫身到停車場了,在車里等你】
然后過了一會兒,他像是猶豫了好久才又發:
【抱歉,我應該再小心一點的】
【或者應該帶你去私人影院】
溫楚咬了咬唇,半晌后輕吸了一口氣,回復道:
【沒事,一個人看就一個人看吧,電影拍得挺好的】
【我看完了結局再出來,你慢慢等吧】
嚴峋打開車子后座的門,看到她的回復后低嘆了聲,告訴她:
【好】
……
如果不是因為嚴峋進不來的話,溫楚對這部電影的評價會更高。
盡管沒有過分引起人生理不適的鏡頭,但導演對氣氛的把握和每一樣元素的調控都實在太好,有好幾次都嚇得整個影廳的人發出怕到想哭的驚叫,連溫楚這樣對劇情知道個八九不離十的,也會條件反射地飛快地閉上眼睛,用圍巾蒙住臉后才敢長長地吁出一口氣,在心里默默罵娘。
然后就會想到要是嚴峋在的話……她就可以伸手去抱抱他了。
……果然由奢入儉難,她以前沒談戀愛的時候,根本不會冒出這種想法。
等嚴峋飾演的易言被線索找上,預告片里破門而入的鏡頭總算被清晰地展示出來。
都是很經典的元素:滿墻的照片、涂鴉、人體結構圖。
在他的臥室正對著床的位置,還掛著精致的一具烏木十字架。
然后是各種藥片,抗抑郁的,助眠的,床頭柜里的一整個抽屜都是。
最后是一個空房間:沒有任何家具和裝飾,在毛坯房上刷滿了白漆,只是空房間。
特案組的人問:“前面的東西好解釋,但這個房間是怎么回事?”
另一個人回答:“那只能讓他告訴我們了……易言在案件中展現出很強的表現欲,剛好需要幾個觀眾……”
……
在很多人看來,易言是幾乎完美的夢中情人——出身優渥,成績拔尖,待人紳士……又長了一張第一眼就足夠俘獲人心的臉。
但很多事情被裹在那幢帶藍色屋頂的小別墅里,像裹著漂亮糖衣的毒藥。
他名義上的母親不是他真實的母親,他真實的父親從沒做過一天父親,童年缺失和天賦過高,再加上基因或者什么地方上帶來的先天的反社會型人格障礙,一步一步地、就成了他現在的樣子。
他說他想過要克制,因為人類是群體動物,因為殺人在法律上是有罪的,因為《圣經》警示世人沒有人能擁有剝奪他人生命的權利、即便是神也不可以。但在十多年宗教信仰的游走之后,他還是放棄了。
因為沒有意義啊。
“……你知道缸中之腦的假設嗎,或者數據化人腦的技術?”他在審訊臺后開口打斷他們的話,有些突然,眼里淌著平靜的輕佻,“我從來沒有過審判別人的欲望,也不會自認清道夫,更不會自詡為神。
“我只是比別人都更知道生命的無意義……你想在十年后、五十年后、一百年后……沒人會記得有個叫易言的殺人犯,到那個時候,或許世界上已經沒有人類這個族群了。沒有人的概念,也就不存在殺人犯的指控。
“……如果有更高維的生物像觀察螞蟻一樣在觀察著我,他不會覺得我可惡、邪惡、道德淪喪,他只覺得有趣,會發現這只小螞蟻會殺死他族群里的其他個體,還會將他們肢解和隱藏起來……所以個體的有罪與否,看的是整個族群的自我標榜,而不是看我真正做出了什么……
“……殺人的感覺嗎?沒什么特別的感覺,等以后人類被數字化到云端,就跟我當時的感覺一樣吧……只是刪除了一個不重要的文件而已,唯一麻煩的是肉身很重,血很多,掩蓋痕跡比較麻煩。
“他們的家人?抱歉,這不在我需要在乎和關心的范圍之內。更何況愛這樣的概念在本源上就不存在,只是為了美化利益需求,人和人之間不需要這樣的維系。
“為什么要掩蓋痕跡?……不,不是我怕死,只是我現在過得很舒服,我爸很有錢,性.愛也很美妙,所以在死和活著之間,我選擇先活著……反正都是要死的,早一點晚一點又有什么關系呢。
“……還有問題嗎?多問一點吧,你們以后想要找這么特別和典型的案例會很難,之后精神檢測上我的狀況會顯示正常,我不會找辯護律師,也不會申請上訴的……”
審訊員道:“那你再把犯罪經過說一遍,從頭到尾,要詳細的過程?!?
易言想了想,片刻后驀地粲然一笑,看起來很純粹,透著孩子般的天真氣:
“忘了說了,我還有一起殺人案,你們沒查出來,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溫楚咽了咽口水,努力深吸了一口氣,想把胸口的煩悶感給發泄出來。
他在慘白日光燈下的這段自白詮釋得太好,她看不出一點表演的痕跡,太真實了。
是浸到骨子里的惡劣和戲謔。
而隨著畫面的移動,片刻黑暗后,鏡頭已經隨著他因為說了太多話而微微有些沙啞的嗓音來到那家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