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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楚扭頭把他的手甩掉,往后蹭了蹭,打算跟他保持距離。
嚴峋被她這種過分的警惕也鬧得沒脾氣,只能坐起身,把床頭的燈光調亮了一些后,示意自己的左邊側腹的位置。
他的膚色在男生中算得上白皙,腹部被燈光打成蜜色,流暢的人魚線延伸而下,纏著有些凌亂的被子,看起來慵懶又性感。
于是那一小塊黑色紋身也被揉上這樣微醺般的氣息和色調,銘刻在他身上,像血族靈魂中烙下的符文。
溫楚在注意到的時候沒忍住“嗯?”了聲,又一點點蹭回來,伸手橫跨過他的半邊被子,撐在他的左邊,湊近盯了好一會兒。
文身在最后一根肋骨的位置,有兩行,打頭是一個花體的“dorren”,明顯是她的手寫版本,下面還有一串字符,溫楚能認出來是西語,但要翻譯出意思還比較困難。
她有點震驚地抬頭看了這人一眼,只收到他跟這種行為比起來有點過分平靜的目光。
……她怎么從來沒發現這人竟然可以喜歡她喜歡到一聲不吭就在自己身上搞了個文身。
還是在這種位置,沒什么脂肪墊著,緊挨著皮下的肋骨,她之前看江駱駱作死在背后的蝴蝶骨上紋飛鳥,當時那叫聲慘烈的……她光是想想都疼得頭皮發麻。
忍不住輕“嘖”了聲,溫楚皺起眉心,有些猶豫地伸手去碰。估計是紋了沒多久,現在摸上去還有點腫,跟被刀剮了似的,刻著她的名字:“疼嗎?”
“還好。”嚴峋回。
“你什么時候弄的這個?為什么我剛剛這么久……都沒發現?”溫楚說到最后歪了一下頭,覺得自己這話好像還給狗男人掙臉了。
嚴峋估計也聽出來她的這點意思,眼底的笑意更深,想了想告訴她:“你生日那天晚上,從機場回去之后紋的。剛剛的話……注意力太分散了,又挺忙的,沒發現也很正常。”
溫楚被他噎到,翻了個白眼后,收回自己的手,問:“那下面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一句詩,”嚴峋開口,眸光落在她身上,從她有點凌亂的長發到簌簌的眼睫,“在我這荒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頓了頓,又低聲補充:“前面幾句是……我是個絕望的人,是沒有回聲的話語,喪失一切,也曾擁有過一切。最后的纜繩,你牽系著我最后的祈望……在我這荒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他的聲音很好,發音也標準好聽,在這樣不徐不疾念詩的時候顯得尤其明顯,聽起來憂郁、深情又浪漫。
在披上聶魯達的皮之后,就變得完全不像他了。
溫楚聽完之后怔忡良久,才反應過來他讓自己看文身之前,她問他:“那你呢?”
你愛我嗎?
所以答案就是……是愛的吧?
但奇怪的是她在這種時候的第一反應并不是眼淚模糊眼眶然后鼻子通紅地撲進他懷里,反而有種一腳踏空緊接著就發現自己被驚醒在將睡未睡時的荒誕感。
像失去味覺的人在喝一場漫長的水,中途的一瞬間嘗到了甜味,有驚喜和惶惑,更多的還是不確定。
不確定會不會再次失去味覺,也不確定這樣的感受是否僅僅是片刻幻覺。
愛的概念太泛太浮,她甚至連自己對他的感覺都無法定義,更別說去確認他的告白。
剩下的只能是……順理成章地去認為。
認為他年輕、干凈、長得好、體力也不錯,愛一愛也是應該的。
而她長得美、有錢、心地還挺善良,嚴峋又被她嚴防死守,淪陷淪陷也很正常。
溫楚的思緒飄忽起來,嘴里便不自覺開始轉移話題,戳了一下他紋身下面的腰線,問:“你不是學金融的嗎……怎么竟然還會看聶魯達?”
“學金融為什么不能讀情詩?”嚴峋臉上的線條稍軟,也知道她突如其來的不自在和心虛是怎么回事兒,隨手把她的頭發理順了一點,道,“我不僅看聶魯達,還會看圣經和道德經,看小說和戲劇,樓下放著的……fbi的真實案例,我也看完過。”
“為什么?你對這些很感興趣嗎?”溫楚翹起腦袋看他。
只不過話一出口,就想到他之前說的……“他經歷的很多我都經歷過,他做過的事情我也有可能去做”,一下子就安靜了。
他不會真的考慮過甚至想要去學習……那些事情吧。
溫楚抿起嘴唇,臉上探尋的神色也跟著收起來了,正準備重新再換個話題時,就聽他道:“不是因為感興趣,只是都想看看而已。”
語氣挺平淡的,沒有之前聽他提起“易言”時的漠然。
于是溫楚在他的話音落畢時,竟然沒忍住松了口氣,視線往下移了一些,落在他的文身上。
片刻后突然道:“嚴峋,你是打算痛死我嗎?你的英文名比我多三個字母,還得讓我再紋兩句詩?是誰給你的勇氣?聶魯達嗎?”
“……”嚴峋有些無奈地闔了闔眼,知道自己得習慣這位公主的喜怒無常,但下一秒還是沒忍住,伸手把她摁回到被窩里,然后關燈。
溫楚在被子下不死心地撲騰了一下,又被他輕車熟路地鎖住手腳,無果。
好在這人還是有點良知的,很快就松開禁錮著她的手,在床上躺下后,從身后抱住她。
溫楚被他的體溫一燙,也不說話了,老老實實窩進他懷里。
嚴峋于是親了一下她的發頂,才慢慢地開口解釋:“你不用紋這個,我有一個就行了。”
溫楚扯了扯嘴角,有點不懂他的腦回路,努力轉頭瞄他:“為什么?”
嚴峋過了一會兒才道:“因為我屬于你就夠了,你要屬于你自己。”
溫楚有些怔愣,在聽到這句話后,眼睫有好半晌不記得落下。
跟“最后的玫瑰”比起來,顯然這句話對她而言殺傷力要更大。
從小到大她都太習慣于絕對地占有自己喜歡的東西了——從鞋子包包、到所有人的視線焦點、再到定制的獨一無二……但只有她自己,是絕對不可以被占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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