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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教練辦公室虛掩著的門,方淮安靜地坐在桌前低頭在本子上記錄, 帶著他自己的那副眼鏡。
宋榕檀愣了一下:修好了?這么快。
方淮點頭, 指了指他放在眼鏡布上的宋榕檀的那副眼鏡:謝謝。
宋榕檀接過來笑了笑:一副眼鏡而已啊。
方淮抬眼看他:給別人準(zhǔn)備的東西,還是收好了。
什么給別話說到一半,宋榕檀才反應(yīng)過來, 估計是有人和方淮說了這眼鏡的來歷。
他輕笑著取回眼鏡, 自然道:他們瞎傳的你介意?
方淮眼神里帶了些探究:如果我說是呢。
宋榕檀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驟然加快,拎著眼鏡的手下意識收緊,卻又怕真的把這副可能馬上就要晉升為定情信物的寶貝眼鏡撅斷。
方淮把他的反應(yīng)盡數(shù)看在眼底, 輕飄飄收回視線垂眸, 淡淡開口。
沒什么別的意思,只是不太看得懂你刻的那兩行字。
宋榕檀一口氣提到嗓子眼, 卻驟然散了個干凈, 巨大的失落感包裹住他。
你不認(rèn)識嗎。他問。
方淮頭都沒抬,語氣帶著平靜的疑惑:我該知道嗎?
宋榕檀指尖冰涼。
是啊, 你該知道的。
安靜了片刻,他又狀似閑談地問:教練平時除了工作和游戲, 沒有什么別的愛好嗎?
方淮筆尖略微停滯了兩秒, 開口難得有些猶豫, 像是在回憶,卻又有些茫然。
可能沒有。
他的生活向來單調(diào)乏味。
宋榕檀垂眸,隨意地道:這樣啊。
怎么了嗎。方淮問。
沒事,隨口問問。宋榕檀輕笑,說正事吧,昨天討論的戰(zhàn)術(shù)我覺得還有點漏洞
方淮覺得他有點奇怪,但工作當(dāng)前,他便也沒多注意。
夏季賽開賽月余,rtg的勢頭好得有些不真實,但方淮總有些不好的預(yù)感。
終于在某場和gr的比賽中,最近表現(xiàn)極佳、被許多人吹成大器晚成的大鐘操作接連失誤。
戰(zhàn)術(shù)環(huán)環(huán)緊扣的rtg崩盤了。
下場時,大鐘的整只手都因為疼痛而扭曲抽搐,宋榕檀上前兩步,把手搭在他肩上,遮住馬上要拍過來的鏡頭。
謝謝。大鐘笑容勉強。
宋榕檀板著臉:我的錯,沒有盡到隊長的職責(zé)。
大鐘一愣。
宋榕檀帶著冷意的眼神落在他手上:是我最近關(guān)注得少了,才讓你有了自己偷偷加練的機會。
是不是,clock?
大鐘腳步驟然停滯。
兩人踏進(jìn)后臺擺脫了鏡頭的跟拍,宋榕檀放下手臂,留他在原地,自己快步往休息室走去。
方淮已經(jīng)收拾好東西走出了休息室,卻被不知道怎么混進(jìn)后臺的媒體堵在了門口。
方教練,這次clock出現(xiàn)巨大失誤,你會讓他去坐冷板凳嗎!打算從哪里提拔新狙擊手呢?
方教練你帶過的gg戰(zhàn)隊替補選手剛剛發(fā)了推特,說你曾經(jīng)因為他在比賽的一個小走神失誤,就讓他蹲了一個賽季冷板凳,是真的嗎?
為什么會選擇如此嚴(yán)苛的懲罰方式呢!
宋榕檀眉頭皺緊:保安!
方淮忽然抬手止住他。
我會做出最有利于隊伍的選擇。他微微覷著眼,瞥過眼前幾個不合規(guī)的記者,唇線冷淡地拉平。
比如有些實力不足、還心態(tài)脆弱的人,在我這里就只有坐冷板凳的份。
這話就差當(dāng)面把一句玻璃心菜逼甩到那位gg替補隊員臉上罵了。
幾個記者見方淮竟然回答了自己的問題,紛紛露出要搞個大新聞的表情,像鬣狗嗅到腐肉,眼冒精光,得寸進(jìn)尺地要再開口。
至于為什么選擇嚴(yán)苛的懲罰。方淮把自己的手機屏幕翻過來給幾人看。
上面赫然是讓他們膽寒的三個數(shù)字。
[110]。
場館的保安現(xiàn)在才匆匆跑來,攔住了幾個黑記者的逃跑退路。
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方淮抬手整了一下方才被撞亂的袖口,垂下眼睫,視線落在他們身上,卻只是輕飄飄掠過。
走了。
rtg背著外設(shè)包的幾人恍然,紛紛跟上。
一路上,眾人氣壓都有些低。
下車后方淮叫住了大鐘,宋榕檀剛要停下腳步等他一起回去,見狀猶豫了一下,還是主動讓開。
對不起,教練
留到晚訓(xùn)復(fù)盤和你的隊友說吧。方淮冷淡開口。
大鐘捏緊了外設(shè)包的背帶。
clock,你應(yīng)該也看到了,rtg沒有可以替你上場的狙擊手。方淮道,希望你能有身為唯一的意識。
狙擊手是隊伍的后盾,你沒有退路,也不能后退哪怕是因為傷病。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clock,不要讓自己失望。
沉默許久,大鐘才干澀地開口:是我最近急于求成了
保護好自己。方淮道,他偏頭,示意大鐘往門口看。
比巴卜、阿麥和小光頭都站在門口沒有進(jìn)門,一直喊熱的比巴卜瘋狂拿手扇風(fēng),卻也還是站在原地等著大鐘。
他私自加練,手傷崩潰,令rtg大敗于gr,所有人都會在這場失敗里被鞭笞,但自己的隊友卻沒有半分責(zé)怪。
回來的路上,比巴卜還拍拍他肩膀,小聲說:鐘哥,別在意網(wǎng)上那些罵的起起落落的都正常。誰考試還沒考過低分呢是不?
大鐘臉上微微怔愣,最后揚起一個笑容,眼睛有些濕潤。
回去吧,你有很好的隊友。方淮道。
大鐘回頭看他:謝謝教練晚訓(xùn)的時候,我會跟大家道歉,把手的情況說清楚的。
發(fā)現(xiàn)手傷以來,他一直想藏著掖著,不肯叫隊友知道半分,這次終于下定決心坦白。
方淮頷首。
大鐘走遠(yuǎn)了,宋榕檀才靠進(jìn)方淮身邊,他一直在不遠(yuǎn)處看著。
方淮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覺得胸口有點悶,或許是想起來過往的事,情緒有些沉郁,甚至沒有察覺到宋榕檀的靠進(jìn)。
淮哥。
方淮抬眼。
宋榕檀卻沒有看著他,微微抬著頭,雙手墊在腦后,像是看著空中的云。
如果我失誤了,你會直接把我按在冷板凳上嗎?他問,畢竟還有小光頭替補。
方淮皺眉:這不是你該說的話。
宋榕檀永遠(yuǎn)都是熾熱的、向上的,人生的字典里似乎不存在折戟這個詞。
就像人類無法想象太陽的消逝,方淮也從沒有想過宋榕檀的低谷。
金發(fā)青年偏頭看向他,彎著眼睛:我也是人啊,是人就會有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