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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國舅這番來勢洶洶的模樣,別說他們這些朝臣們惶惶不安,只怕那圣上也是心驚半分。
眾臣工各個心里門清,宋國舅這是要秋后算賬了。沒瞧見這早朝尚未開始,殿內氣氛就已經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果不其然。
宋國舅開始讓人出列了!
最開始被叫到的是一三品的文官,眾臣工一聽叫到的是他,有人頓時暗了口氣,也有人剎那緊張的手腳皆顫。
這個最先被叫到出列的,正是前頭在護國公府后罩樓外,最先冒出頭質問的那人。
卻見那宋國舅將人叫出列后,沉著臉展開一本奏折,先厲聲問他治罪與否,卻不等那人惶惶開口請罪,下一刻就聲色俱厲的開始細數他為官這些年里,所犯下的大小罪過。
瀆職、貪污、侵蝕、專擅、忌刻……
林林總總算下來,不下三十多條罪證!
宋國舅就這般展開著奏折開始念,念他一宗罪,便降他一職,再念一宗,又降一職。就這般,將那官員的官職一降再降,念到最后降無可降了,卻猶似不解恨般,又將那官員當朝痛斥,喝罵,出口毫不留情,直將那官員罵的痛哭流涕方肯罷休。
接著被點到名字出列的官員,無不如喪考妣。
整個早朝下來,被宋國舅念到名字的官員,或罰俸祿,或降職,或罷官,統共算下來,被發作的官員竟有十數人之多。
更令他們暗暗心驚的是,從前那宋國舅任免官員還會象征性的詢問圣上的意見,現今竟是連這個過場也不走了,徑直發號施令,頗有些乾綱獨斷之意。而那龍椅上高坐的圣上,對此竟是吭都不吭半聲,整個早朝期間瞧著似乎大氣都不敢喘。
散朝之后,眾臣工大半皆是兩腿發虛的走出大殿,逃過一劫的慶幸不已,不幸在其列的也多有慶幸,好歹他們也是自己走出來的,不似那幾個倒霉被罷官的,是當堂被侍衛給叉出去的。
“舅父,您且留步。”
宋毅剛踏出殿外,突然聽見背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那圣上急切的呼聲。聞此,他腳步略頓,就轉身看來。
圣上一路疾步,急匆匆的趕過來,至宋毅面前幾步處停住,急喘著氣道:“舅父走的忒快了些。”
宋毅做詫異模樣:“圣上尋臣可是有事?”
“自是有的。”圣上微嘆:“舅父前些時日身體染恙,朕跟母后都甚為擔心。尤其是母后,這段時日茶飯無思,每日為舅父擔憂,常常暗自垂淚。如今舅父終于否極泰來,身體大好,想母后若得知還不知該如何歡喜。遂想問問舅父,若得空,可否到慈寧宮走一趟,也好安安母后的心。”
若細看,能看出少年帝王俊朗的面上隱約帶了絲期求。
宋毅的手指無意識摩挲了下劍鞘,垂眸略頓片刻,就抬眼笑道:“是臣讓圣上跟太后憂心了。若太后不嫌臣打擾,臣這會就去慈寧宮看望一下太后娘娘。”
圣上大喜:“自然是不打攪的。”
說著便微側過身來,有要與他舅父并肩而行的意思。
宋毅并未就此抬腳而走,反倒沖著遠處漫不經心的招了招手。不多會的功夫,福祿小跑著匆匆而來。
圣上怔了下。宮里頭除了主子們,其他人皆不得帶侍從行走。從前這叫福祿的下人都是在宮外候著的,今日竟然被他舅父給帶進了宮來。
也只是剎那功夫,圣上就面色如常。依舊是側身含笑而立,仿佛他舅父帶侍從入宮,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宋毅示意那福祿跟上,然后轉身與圣上一道,往那慈寧宮的方向而去。
太后聞信后就早早的在慈寧宮門外候著,遠遠的見著人過來,就掏出了帕子擦著淚迎了上去。
“哥哥大好了也不派人通知我一聲,任憑我在這宮里頭胡七八想的擔心。”
宋毅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那幾個宮人,而后笑道:“擔心什么,我福大命大,身體好的很。不活個七老八十,閻王爺都不肯收我。”
不知為何,宋太后聽這話,總覺得不自在的很。遂拿帕子擦拭眼角略掩飾了番,嘴里應道自是的。
圣上道:“舅父病體初愈尚吹不得風,咱們還是進殿說去吧。”
宋毅頷首應了。然后解了佩劍,隨手扔給福祿。
一行人遂踏進了殿里。
宮人上了茶,三人圍坐桌前,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宋太后見宋毅談興不高,不由暗下擰了擰帕子,再抬眸時已微紅了眼圈,略帶哽咽道:“大哥何故如此?來了我這,便不言不語的,可是還在怪我之前莽撞,闖了你的府邸,打了你的人?”
不等宋毅回應,圣上卻突然起了身,站到宋毅跟前作了一揖:“說來都是朕的錯,到底是朕年少失了穩重,一聽舅父病重頓時六神無主,只剩一個念頭便是要去舅父府上,好快些確認舅父無恙。偏那起子奴才不知分寸,也賴朕管教無方,才慣得他們無法無天,驚擾了舅母,實則罪該萬死。”
說到這,他轉向殿外命令道:“來人,將那罪奴沉香押上來。”
“不過個奴才罷了。”宋毅擱下了茶杯,慢聲道:“別叫上來了,礙眼。”
圣上跟太后面上略有僵硬。
圣上重新回了座位,笑著說道:“舅父說的是。一個下賤奴才,還不值當舅父親手懲治。不過舅父放心,她犯了大錯,朕定令人重重罰她。”
宋毅可有可無的應了聲。這般又坐了不多會,他轉頭看了眼滴漏,然后撫案起身,道:“時候也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圣上跟太后,也早些歇著罷。”
圣上與太后忙要起身相送,宋毅抬手制止,勸道:“外頭風大,莫要送了。”
說著,他轉身到架子前拿起氅衣,抖開披上后,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
宋毅離開不一會,慈寧宮的嬤嬤顫著腿進來。
宋太后不經意朝那嬤嬤那一看,下一刻卻陡然驚得站了起來。
只見她宮里這嬤嬤,頭發上、臉上甚至是身上,皆是濺的血珠子,那慘紅的顏色與她白的嚇人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令人驚耳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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