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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卻見她有了反應,終于肯抬頭再與他對視,他不免心下五味雜陳,每種滋味都澀的心肝腸胃肺腑幾欲痙攣。
蘇傾猶帶不確定的看他:“何意?與他又有何干?”
宋毅卻并未回她的話。只俯身將地上的劍拾起,然后轉身走到不遠處的案前坐下,也不再與她對視,半闔著眸慢慢擦拭著劍身。
“爺等你一刻鐘。”他抬著劍身反復看著,慢聲: “一刻鐘后,若得不到你肯定答復,爺立刻就提了劍,剁碎了他。”
蘇傾難以置信的看他,無緣無故的他為何要去抓魏期?況且她的事情,如何就遷怒到魏期身上,還妄圖拿魏期的性命來要挾她?
“宋毅你!算了。”蘇傾盡量平靜與他解釋: “大人,望你還是先冷靜些罷,也且容我思慮一番。且我的事與旁人無關,望你莫牽扯他人,畢竟魏期他……”
“過了半炷香了。”他看了眼沙漏,沉聲道:“爺說一刻鐘,就是一刻鐘,決不食言。”
宮中的婦科圣手連二連三的被請到護國公府,這一去就好些時候都未回來,宋太后內心大異,直覺是護國公府上那女人出了什么事,遂令人悄悄去打聽一番。
消息不易從那戒備森嚴的護國公府探聽的到,好在市井里皆傳的沸沸揚揚,出宮的人打聽了好些時候,就行色匆匆的進了宮。
那女人,竟懷上了!
宋太后臉色幾經變換。尤其是聽說這會護國公府還大開了正門,紅紙包的銅錢流水一般拼勁的往外頭灑,引得京城百姓哄搶,恭賀之聲綿延不絕,她臉上更是烏沉沉難看的打緊。
這還不止。
沒過多時,圣上從御書房過來,欲言又止的跟她說,剛才國舅特意過來請了旨,欲寬赦大理寺獄關押的一干囚犯。這會已拿了圣旨離開,應到大理寺獄宣旨去了,除去大奸大惡之輩,其他罪犯皆從輕處罰。
宋太后猛地從座上起身。
這才不過剛診出孕相罷了。若是他日產子,那豈不是要……大赦天下?
宋毅入了水牢,立于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睥著水牢中的階下囚。
那年輕的和尚面上無悲無喜,闔眸念經,猶如立于虛空之中,萬法皆空。
宋毅瞇了眼,掌心忍不住摩挲著劍鞘的紋理。他發現便是如何勸自己,還是無法遏制對魏期的殺意。
“阿彌陀佛。”一聲圣號打旁邊一高僧口中念出。
宋毅且止了殺念,抬眼望那高僧身上掃過。
不知到底是多少年歲,但見其眉須皆白,神態祥和,一身仙風道骨,悠悠然闔眸立在那,靜如止水,一派得道高僧模樣。
“施主莫要造殺孽。”凈安禪師道:“虛無他已剃除須發,當愿眾生,遠離煩惱,究竟寂滅。殺一皈依佛門的出家人,是大業障,來世皆不得消的。”
宋毅冷笑:“出家人?爺怎么見他六根不凈,凡塵之心未死?”
魏期睜開眼,念聲圣號,道:“施主要殺便殺,莫要污貧僧清名。”
宋毅倏地冷眼掃向他,越看他這模樣,越覺得礙眼。
“殺不得。”凈安禪師道:“虛無需還因果,殺不得他。”
宋毅冷笑一聲,不置可否。
“禪師,在下有一疑問,不知大師可否解惑?”
凈安禪師念聲圣號:“阿彌陀佛。佛曰不可說,怕貧僧解不得施主心中困惑。”
宋毅冷冷看他:“我還未說,你如何說解不得?”
凈安禪師不動如山:“一切有為法,盡是因緣合和,緣起時起,緣盡還無,不外如是。”
宋毅聽他念這偈語,總覺得是在影射些什么。
不等他皺眉相問,卻又聽一聲偈語。
“愛別離,怨憎會,撒手西歸,全無是類。”
宋毅臉色一沉,大怒。
劍都幾欲出鞘,可又想起要給他孩兒積福,不易造這業障,這方生生止了住。
“爺今個心情好,不造殺孽,權當日行一善。”
他側過眼去,不再去看那讓他覺得面部可憎的老和尚,只看向魏期:“你若肯做一事,爺就給你們條生路。”
朝堂近日因一事又起風波。
昔日魏家軍的少主魏期,這日跪在了宮門外,高舉千字血書,攬過了昔日福王叛亂的所有罪過。道是福王當日謀反,皆是魏家逼迫,實屬無奈之舉。
朝臣們信不信且不論,反正,那宋國舅是信了。
當日就讓圣上下了旨,昭告天下魏家的滔天罪過,詳列了一百二十多條罪證,條條直指魏家猖獗,逼主謀反。
此事在民間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朝臣們亦是議論紛紛,對那魏期幾番質問,而魏期句句都回答的無隙可乘,句句坐實了逼主謀反的罪證。
此事,便就坐實了。
按照律令,魏期當處極刑,可念在他已出家誠信悔,且魏家只剩他一人之故,就改判他流放嶺南去了。
魏期流放那日,宋毅心情大好,令人在城外廣設施粥處,一整日的功夫源源不斷的從護國公府往城外運米粥與饃饃,賑濟城內的乞兒。
宣化三年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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