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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祿詫異:“荷香姑娘,您這廂真不考慮回督府?客棧近些時日可都戒嚴了,您這廂……”
無處可去了是嗎?蘇傾想笑。
當真以為給她四面兜一張網,然后旁邊開條縫,她便只能順著縫隙,沿著他們設定好的路徑鉆入他們備好的囚籠中嗎?
休想。
她日后便是討飯,也決不討到督府的門前。
蘇傾轉身走入茫茫的夜色中。
看著濃厚夜色漸漸吞沒她略顯纖瘦的身影,福祿莫名嘆口氣。實話說,跟著他們家爺闖蕩了這么些年,大戶千金見過,官家小姐見過,皇家公主也有幸見過,甚至那些個風塵女子甚至路子野的個別江湖女子也見過,可還真沒見過一個像這樣的……說她不識好歹不識時務吧,好像又不盡然,有些時候亦有妥協,可若說她識時務者為俊杰吧,得了吧,爺就差被她給氣炸了。
若真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犟。對,犟。
似乎心里極有主意,一旦決定了,便是犟的九頭牛都拉不回頭。
福祿搖搖頭。他們爺那心性……若她真要跟爺一直較著勁,怕是有的些苦頭吃。
蘇傾尋了個背風的墻角蹲了下來。好在如今已是二月中旬,這個時候的蘇州,天氣已經回暖了不少。
雖然夜晚依舊寒涼了些,好在風不算大,包袱擋在身前,倒也擋些微涼的寒風。
伴隨著稀疏蟲鳴,蘇傾倚靠著墻面,意識漸漸模糊,慢慢開始做起各種光怪陸離的夢來。
夢里,她終于回家了……
第38章 慈悲啊
一大清早蘇傾是被凍醒的。
動了動身子這方察覺手腳都有些僵。扶著墻面勉強站起身, 她在原地使勁跺了跺腳,甩了甩胳膊, 又來回踱步幾次, 大概待身子從那麻木勁里恢復了,這方攏了攏衣裳, 沿著街道慢慢朝著城內湖的方向走去。
駁岸垂柳依依,二月垂柳新抽了枝條,細長柔軟, 隨風飄舞,放眼觀去,別有風致。再往遠處眺望,粉墻、小橋、朝陽、還有擺動雙槳悠悠在水面上蕩開的小船,與柔條依依扶水的柳樹一道, 構成了一副蘇州春日風景圖。
春日的湖風打在臉上, 蘇傾迎風瞇了瞇眼, 身處在這般美景畫卷中,覺得心情也明朗了很多。
掰過一柳枝細軟枝條,蘇傾沿著湖岸臺階逐級階走下, 停在最后一階處,然后蹲下來身, 鞠了把水, 然后洗了手臉,又就著柳枝漱了口。
隱約覺得好像有道窺探的目光打在背后。蘇傾停頓了片刻后,謹慎的用余光打量四周, 納入眼底的除了岸邊楊柳再就是寥寥幾些趕路討生活的人,并無其他異樣。
蘇傾又接著洗漱,可心里也明了在她見不到的某處,定有幾雙窺視的眼睛在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然后再窺探到的她的所有一切統統都上報給他們的主子。
蘇傾努力放平了心態,就權當自己是活在狗仔隊監視下的明星大腕吧。
大概算了算,如今她手中錢物約莫七兩左右,賴得那廂對她窮追猛打讓她露宿街頭,反倒讓她省了每日住宿的銀錢了。這般算下來,七兩紋銀足夠她大半年的嚼用了,若省省,還能用的更久。
洗漱完后,蘇傾起身前往西市。像她如今這般,雖說露宿街頭凄慘了些,可好在天是一日暖過一日,到底也凍不死她。每日三餐可去西市攤位買些現成,也不成問題。
至于其他生活方面,賴著蘇州府城內大小湖泊有數個,洗漱亦方便,即便是城中浴堂不設女浴,她亦可趁著夜半時分過來簡單擦拭下身子。城內設有官廁、路廁,她亦知道方位,雖多數情況下人多需要排隊,可到底也方便了她這般露宿街頭的人物。
蘇傾想,她完全可以再挺過大半年的光景。
至于大半年之后……蘇傾抱緊了包袱。她不信大半年的時間還不足夠他失了逗弄的興致。或許不用大半年,指不定一兩個月他便厭倦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凍得通紅的手,想著經過一兩個月的風吹日曬,應該足夠她變成灰頭土臉的模樣。他那般的權貴人物,要什么樣的千嬌百媚的女子沒有,她還真不信一兩個月還不足以令他失了興致。
到那時……蘇傾略有暢意的呼了口氣。大概就自由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罷。
小吃攤位上,蘇傾照舊要了碗小份的餛飩,燙熱飯香,令人心滿意足。
督府議事廳。
每個月末,蘇州府城六品以上的大小官員需到督府進行議事,也包括陳述職守。而他們督憲大人則通過他們的述職內容,對他們的品德、政績、才能等方面進行考核,而后每三年進行總結,再上報吏部、都察院、大學士做最終裁定,結果核定等級,一等為稱職,二等為勤職,三等為供職。
至于兩江三省的其他地方官員,每月末由當地按察使初步考核,每隔一年督憲大人會親臨三省,查看政績。
議事廳正上座陳設著一把楠木交椅,此時端坐其上的是他們的頂頭上峰督憲大人。兩側分別設一書案,書案后坐著的是督憲大人的幕賓,此刻正奮筆疾書,飛快記錄著他們的述職內容。
堂下設著十二張楠木交椅,坐在椅子上的官員們此刻大都緊張的口干舌燥,要知道他們這每月一次的述職可并非兒戲,考核的結果幾乎就直接決定了他們未來的官途。三年之后的核定,若是核定稱職者可加官晉級,對考核達不到三等的,根據情節或革職,或交刑部判處,或勒令休養,或酌情降調。
待最后一人述職完畢,兩側幕賓方收了筆,對上座的督憲大人頷首示意。
官員們緊張的看向上座的人,欲從他臉上看出滿意與否,然而結果無疑令他們失望,那端坐的督憲大人面上一如既往的沉肅嚴峻,不漏半絲情緒。
最后,督憲大人又在民生與府城治安等方面下達了幾條政令,此廂議事方算收尾。
待終于出了議事廳,眾官員無不長長松了口氣,這個月的煎熬可算是過去了。
蘇州府的知州徐應元此刻走的慢些。以往他都是走在梁知府稍后一步的,這會卻越走越慢,漸漸的就走到隊尾。
待出了督府,其他官員相互拜別后都乘轎離開,徐知州倒是未急著離去,反而與出來相送的督府管家福祿寒暄了幾句。
作為督憲大人的身邊之人,平日里自然少不了對他或討好或試探或賄賂的人,福祿見得多了也見慣了,面上自是滴水不漏的笑著回應。
寒暄了兩句后,徐知州就隱晦的遞上了一紙張。
福祿眉頭一跳,還當這徐知州是要拿銀票來賄賂的,正欲委婉回絕,那廂徐知州卻拱手歉意道。
“此廂亦是在下疏忽了。全因前些時日公務繁忙未能及時察覺,今日整理政務時方驚覺是督憲大人家里遺落之物,若是因此延誤了大人的要事,便是下官之過了。”
剛才低頭掃過的一眼,已經足以令福祿知道此廂是何。僅稍微一頓,他就飛快折好放入袖中,拱手回禮間,面上已然是堆起了笑:“知州大人實在客氣了。此間小事竟還要勞煩大人您親自送來,著實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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