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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直接導致了如今蘇傾一出門,其他下人見了她或眼神瑟縮躲避,或諂媚阿諛奉承,亦或心生羨慕嫉妒,每每她前腳剛從人前剛走,后腳人于背后將她議論紛紛指指點點。總之,打那日過后,她于這府上平靜的日子再也無緣,走到哪兒都是議論一片。
這日蘇傾又到了送膳的時間,甫一進老太太院子,老太太院里的林管事就忙笑容滿面的迎了上來,接過她手里的食盒之后,就噓寒問暖了起來。蘇傾與這林管事從來并無交集,也就是近些日子他外出辦事歸來她方識得他的面,仍記得剛見時他疏離客套的模樣,與如今這番殷勤熱情的神態截然相反。
蘇傾眼神里卻愈發惶惶,他人越這般,她就越隱約覺得,老太太要捅破這層窗戶紙的時間就快到了。
深思恍惚間,冷不丁感到了一道不善的目光冷冷落在她的身上,蘇傾下意識的抬眼瞧去,卻見那站在檐下穿著水紅撒花襖子正憤憤瞪著她的女子,不是那梅香又是何人?
卻原來打梅香前頭摔斷了腿之后,就一直臥床養病,所謂傷筋動骨一百日,少說也得養上個三月有余。可偏得她近日聽得閑言風語,說什么膳房里一個不知好歹的小賤蹄子,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老太太,竟讓老太太改了初衷,棄了她跟冬雪兩人,卻巴巴要將這小蹄子送到大爺身邊!甚至連日子都給挑好了!梅香一聽,哪里還躺得住,強撐了身體就來了老太太屋里,給老太太磕頭拜了年之后就借口來屋外守著,她倒要是要看看是哪個下作的賤人,竟擋了她的富貴之路!
目光一消觸得蘇傾的面,梅香頓時咬牙切齒,只心道果真是這個小賤人,素日瞧她那勾人的長相,就料定她斷不是個安分的!果不其然,如今可不是趁虛而入了?
蘇傾看了梅香一眼后,就不知什么滋味的垂了眸,近些日子,這些含恨帶怨又挾妒的目光她見得實在太多了,說起來也麻木了。
林管事打過氈簾之后,蘇傾一垂頭就入了內,梅香見著林管事那殷勤的模樣,愈發氣的渾身顫抖,眼圈都泛了紅。
王婆子路過剛好瞧見,便走過去拉過梅香到一旁,低聲勸道:“哎喲我的姑奶奶,你還是趕緊去屋里頭歇著罷,可莫要在心頭糾結著較勁,這等子事可是叫不來勁的!事到如今,你心里頭的那些個彎彎繞繞都散了去罷,再糾結著不放,當心惹了老太太生氣。”
梅香朝屋內的方向啐了口,小聲哭道:“媽媽光讓我將念頭散了,可我哪里放的下?那個小蹄子算個什么東西,不過是膳房的粗使婢女,也不是使了什么下作的手段得了老太太的青眼!她當真以為誰都不知,大年三十的夜里,她跟大爺……”
王婆子嚇得忙去捂她的嘴:“我的姑奶奶,你作死的要去提這廂!我只再提醒你最后一句,咱家大爺可不是好心性的,你若再跟這事較勁,當心惹怒了大爺,那可不是簡簡單單幾句話輕飄飄過的事情了!”說完,她唯恐這個口無遮攔的梅香再說出什么驚天動地的話來連累到她身上,忙松了手,匆匆離去。
梅香氣的直跺腳,卻忘記了她腿腳的傷并未痊愈,頓時鉆心的痛讓她直打顫,又氣又惱又痛,哭的就愈發的兇。暗恨的看了眼屋內的方向,也不管腿上的傷,一瘸一拐的小跑著往自己屋里的方向而去。
第22章 窗戶紙
今個蘇傾甫一進屋,就敏銳的察覺到屋內的氣氛有些微妙,好幾道視線不時在她周身掃視著,仿佛帶著某種隱晦的暗示。
蘇傾心頭頓時咯噔一下,一種不妙的預感頓時涌了上來,暗道,該不是老太太終于按捺不住想要點破那層窗戶紙了吧?
怕什么來什么,沒等她打開食盒將里面飯菜擺上,老太太卻制止住她,只道了聲‘莫急’,就拉過她到一旁,上下又好生的打量了她一番。
蘇傾呼吸頓時一滯。
老太太打量了一會子后,面上露出滿意之色,拍拍她的手溫和道:“好孩子,瞧著你這面相就知道是個有福氣的。素日里你也穩重知禮,甚得我意,今個索性老身就送一場造化予你。”
聞言,蘇傾臉色大變。
老太太瞧見,遂笑呵呵的跟田氏對了個眼,打趣笑道:“瞧這孩子,虧得咱前頭還說她是個穩重的呢,我這頭還沒說呢,這丫頭嚇得小臉都白了!白瞎了之前那番夸贊了。”
田氏隨著打趣了兩句,心卻道,明眼人都瞧的出這個丫頭是不樂意呢。這些日子下來,哪個都看得出來老太太的心思來,這丫頭又何嘗瞧不出來?可偏的非但沒表現出特別的歡喜來,反而眉宇間隱隱透出些焦慮,素日里除非老太太要求,否則也絕不會往大爺跟前湊近半分。作為過來人,田氏一看便知這丫頭是不樂意的,連她都看得出來,更何況是人精的老太太?想必老太太是揣著明白做糊涂罷。
老太太仿佛真的沒看見蘇傾那緊張到泛白的臉色,只是自顧拉著她的手,依舊笑得滿面慈祥:“荷香,打今兒起,我就將你送給大爺做房內人了,所以你啊從此就不必再回膳房做那苦活累活了。一會子讓王婆子陪你回去收拾收拾東西,之后就直接到大爺房里去,自有他院里的管事替你安排住處。荷香,此去大爺房里,老身也不求你感恩戴德,只消你盡心盡力的伺候好大爺,那就不算辜負了老身的一片期望。”說完老太太又呵呵笑了起來。
蘇傾卻如遭雷擊。
老太太又跟田氏他們打趣說是她已經歡喜傻了,寶珠難掩笑意的拉扯下蘇傾的衣袖,笑著提醒道:“荷香,你快別傻愣著了,快點謝老太□□吶。”
在一旁坐著的宋毅,指腹沿著茶盞邊緣摩挲,幾次冷眼掃過蘇傾煞白的臉色,嘴角卻帶出一抹冷笑來。
蘇傾深吸口氣,輕柔卻堅定的掙開老太太的手,后退一步,垂首跪下:“謝老太太厚恩。老太太給予奴婢這樣大的造化恩賜,奴婢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只怕都難報答您老萬分之一!只是奴婢身份卑微,又粗鄙不堪,在膳房做些粗活臟活才能襯得奴婢的身份,可若說去伺候大爺這般金尊玉貴的人,那是萬萬使不得的,這不是平白的玷污了大爺!奴婢感恩老太□□德,所以奴婢更不能不知身份不知貴賤的應下這等造化,還望老太太收下成命。”
蘇傾話音一落,屋內的氣氛陡然一冷。
沉寂了片刻,老太太和善的聲音方再次響起,只可聽在蘇傾耳中卻莫名覺得冷:“這孩子,怎么就這般實誠?府上主子哪個也不帶苛待的,你還怕進了大爺院子后因伺候不周受責罰不成?就算伺候不周,你也莫怕,想來也不是你的過錯,定是啊當初你那管事柳婆子沒教好你,要罰呀也是先罰那個老婆子去!”
蘇傾的瞳孔猛地一縮!
老太太卻依舊笑呵呵道:“快起來吧丫頭,一會子回去好生的跟那柳婆子說道說道,等明個讓她好生做出桌席面來,說起來你能過好了也是她柳婆子的風光。”
蘇傾渾渾噩噩的讓旁邊立著的冬雪給攙扶了起來,然后就低垂著眸無神的盯著自己的腳尖,想著老太太意有所指的每一句話,只覺得此刻卻遍體生寒。過好了是柳媽的風光,那過不好呢……蘇傾一個寒顫,心里一時悲一時冷,她簡直不敢置信,為了逼她就范,向來慈祥的老太太竟然使出這般下作手段!
“這就對啦。”老太太滿意的拉過蘇傾冰涼的手,上下掃過她一眼,然后將目光看向身旁的宋毅:“這丫頭雖然不是從我院里出來的,可我看著極為投緣。日后入了你屋,你可莫要苛待了人家,否則,我可要拿你是問。”
宋毅看著老太太笑道:“謹遵老太太的旨意。”
老太太當即樂的見牙不見眼,其他人見了也分別湊趣說笑,一家子說說笑笑的甚是和睦。期間也不知是老太太還是其他人的也問了蘇傾幾句話,蘇傾蠕動著唇瓣無意識的應著,可神魂也不知散到了哪兒去,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直待被王婆子領到了膳房里,蘇傾方打了個觳觫,整個人清醒了過來。她看著膳房里迎來上的柳媽,看著關切看著她的福豆、紅燕,還有剛從外頭回來的老賴阿全他們,漸漸的,大顆的淚珠從眼眶中滑落了下來。
“哎呀我的好姑娘誒,大喜的事情你哭個啥勁?別人修一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呢!柳婆子你也快來,你們家荷香姑娘一路上都不太對勁,魂都跟飛了似的,莫不是歡喜傻了?”王婆子急的直招呼柳媽近前,柳媽從她話里話外隱約知曉了些什么,再瞧那丫頭滿臉淚的模樣,基本就確定了心中猜測。
柳媽心底嘆著氣走過去,一把攬過蘇傾在懷里,然后抬頭看著王婆子笑道:“這丫頭向來如此,經不起丁點的大事,稍微起點事就驚惶的不知所措了。虧得您老跑趟腿送這傻丫頭回來,否則還真不知她能不能找對路呢。”
王婆子拍拍胸脯,松口氣:“這一路可差點沒嚇散了我這把老骨頭!這會子你跟荷香姑娘好生說會話罷,荷香姑娘造化大,老太太抬舉了她當大爺房里人呢。所以打今個起她就不再是你們膳房里頭的人了,這會你叫個人帶我到荷香姑娘的寢房去,老太太要我拾掇了她的東西,待會就帶著姑娘去大爺的院子,自此姑娘的身份可就不一般了!你這老婆子可真是有個福氣!”
膳房其他人聽聞,齊齊驚呼了聲,不由得面面相覷。
柳婆子強笑著應了幾句,遂叫福豆帶王婆子去了蘇傾所在的抱廈間。
等王婆子離去了,柳婆子打發走其他還想過來詢問的人,關山膳房的門后,拉過蘇傾坐在案旁的杌子上。
“老太太……抬舉你了?”
柳媽斟酌著說著,蘇傾一聽就下了淚。
點點頭,蘇傾哽咽道:“我不愿的,柳媽。”
柳媽攬過她,又是搖頭又是嘆氣:“傻孩子,事已至此,你不愿又能如何?日后你要好好的過日子,較真些沒用的只會苦了你自個。想開些,待日子過順了,以往些心思也就淡了。”
蘇傾也知道,依著這個時代她目前的處境,她也只能認命,可她不想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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