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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紅燕的話剛一落,柳媽的菜刀就重重的砍在案板上。扭過頭,她掐著腰,怒目圓睜的瞪著紅燕:“你這個小蹄子當真以為我是聾的罷!既然膳房這地界如何不得你的眼,你又何苦在這?待我老婆子這就去跟林總管給你報個名去,隔日你選上后就歡歡喜喜的去別處當差去,省的膳房這污穢地礙著了你的眼!可只有一條,荷香可是我老婆子當接班來培養的,若再讓我聽著你敢忽悠著荷香離去,看我不剝了你的皮!”
紅燕沒料到柳媽耳朵這么尖還將她的私話聽了個全乎,頓時臉漲得通紅:“柳媽,我沒有嫌棄這……”
柳媽重重哼了聲,卻不看她,扭頭看向蘇傾:“荷香,這膳房里我最看重的莫過于你,心性穩重,為人踏實,又不驕不躁肯耐著性子學,你可莫學那眼皮子短的朝三暮四,只要你肯踏實的跟我學門手藝,過個三五來年,我老婆子干不動了,就向老太太推舉你,這膳房的主事你也做得。”
蘇傾很感恩柳媽的好意,遂道:“柳媽,您放心,我省得的。”不由看了眼旁邊的紅燕,見她尷尬的杵在一旁,遂又開口替她說道:“您也別氣,紅燕畢竟還是個孩子心性,有什么說什么,也就覺得新奇好玩跟我說過便罷,沒什么別的意思。您老消消氣,別怪她。”
柳媽哼道:“我個老婆子跟她個小妮子生什么閑氣,還不是怕她將你給帶壞了。紅燕還不快去擇菜去,再讓我見著你偷懶,你就提桶挑水去。”
紅燕呼口氣,跟蘇傾眨眨眼后,便一骨碌重新回到先前的地界,低頭擇菜。
第6章 送膳食
過了臘八節后,天氣愈發的冷了,下了幾場雨夾雪后,冷不丁又驟然降溫,宋府上下的路面都結了冰,饒是奴仆們拿鐵鍬日夜輪流的鏟著,奈何府上人少偏偏宋府地方又廣闊,整理了數日依舊有不少路面滑如鏡面,不可站人。
這日,蘇傾正一如往常的窩在灶膛邊燒著火,不期防老太太遣了個粗使奴仆前來傳話,卻原來是這些日子天冷路滑,老太太院里的大丫頭梅香外出傳話時不小心摔折了腿,這臨近年關正是用人的時候,唯恐屋里頭其他的丫頭也遭此厄運,所以特意吩咐,從今兒起送膳的活計就不用她院里的丫頭過來了,以后的膳食就由膳房里的人送過來即可。
老太太這突然的一條命令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讓膳房里的人去送膳,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本來膳房的人手就不足,好不容易將飯菜做齊整了,還得讓咱們將自個再拾掇妥當了,干凈了,身上沒什么煙灰味了,再緊趕慢趕的送膳食過去?要不是傳話的人在這,柳媽當場就得變臉,這是拿膳房里頭的人當騾子使啊。
饒是再怎么不滿,柳媽也不敢將這些牢騷訴之于口。壓下心火,打發走傳話的人后,柳媽將兩個木漆捧盒擺放滿了菜品,合上蓋子,再將兩個沉甸甸的捧盒分別交托給蘇傾和紅燕,簡單丟下兩個字,“送膳”。
蘇傾簡直驚呆了,好端端的讓她冰天雪地的去送菜?
柳媽冷笑:“膳房里除了我這個做菜的老媽子,也就剩下你和紅燕兩個模樣周正的,你們倆不去,難不成讓瞎了一只眼的阿全去?還是瘸了一條腿的老賴去?再或者一天在外跑著的全一副猴崽子樣的福豆去?老太太最最講究體面的人,他們若去送,還不得吃一頓掛落?”
托著重重的木漆捧盒,蘇傾認命的走出了膳房,一出房門,冷風一刮,一股數九寒天的煞氣直奔她的面門而來,激的她眼淚差點落下來。好歹先給她副手套帽子圍巾再讓她出門啊!
老太太的院子距離膳房有好生一段路程,至于為何不在院落內設膳房,據說是當初找風水先生來看的,說是府上風水有異,膳房任設院內何處都是直沖神位,易生是非,引起宅院不詳。后來又算出灶居青龍位乃吉,于是老太太為保家宅平安,硬是將膳房遠遠的遷出建在了府邸的最東面,所以直接導致奴仆們每次來傳菜都必須繞過大半個宋府。
如今這糟心的活計落到了蘇傾和紅燕頭上,尤其是在這冰天雪地的路滑風大的,連步子都不敢邁的太大,她們二人此刻情緒的糟糕程度可想而知。
蘇傾頂著寒風紅燕左拐右繞的走了許久,慢慢的她察覺出有些不對了,只覺得這些個回廊和樓閣幾乎是一樣的,繞老繞去總像是在原地打轉,不由停下腳步,狐疑的看向紅燕:“紅燕,不是說用不上兩刻鐘時間便會走到嗎?為何竟這般久了,卻還沒見著老太太院的半分影子?”
聽到蘇傾的問話,紅燕身體明顯僵了下,被冷風掃的通紅的臉蛋上閃過類似尷尬的情緒。
蘇傾見此,頓時倒抽口涼氣,瞪大了眼:“你該不會是不記得路了吧?”她來宋府的日子尚淺,別說無令不得入的內院了,就是外院她都走的不全乎,除了外出采買,她幾乎一天到晚的耗在膳房內,哪里識得府里的路?更何況宋府占地極廣,又是假山又是水榭的,廊檐回坊,亭臺樓閣,典型的蘇州園林的建筑風格,壓根就能將她繞糊涂了。
紅燕也快急哭了:“我也是兩年前隨著柳媽堪堪來過內院一遭,隱約記得是這條路來著,可是走到這又似不像……明明繞過水榭就是老太太的院子啊,可這回廊、這回廊沒這么繞啊!”
聽到這,蘇傾也有些急了,可她此刻也只能指望紅燕來指路,只能壓下心底的焦急,緩聲安慰:“你別急,再仔細回憶下,或許有別的路咱們前頭走岔了?”
紅燕茫然的盯著回廊的盡頭看了許久,在蘇傾期待的目光中,慢慢露出個要哭不哭的神情:“或許,要走過回廊看看吧……”
蘇傾心頭涼了半截。
事已至此,蘇傾和紅燕兩人只能硬著頭皮抱著木漆捧盒朝著回廊盡頭走著,都在自欺欺人的想著,或許,走過了這道回廊就真到了老太太的院里了呢?
老太太院里的正廳里,早早的就擺了桌椅,一家人圍在桌前吃著茶果,說說笑笑。
老太太慈愛的目光看看左手邊的大兒,再看看右手邊的二兒,想著大兒剛被調任回鄉,好不容易一家子團聚了,才過多久二兒又被一紙調令給調去外省赴任,也不知這一去也不知得多久才能再次團聚,想想老太太心頭就不好受。
宋軒一見他娘的神情,便知老太太傷感為何,遂寬慰道:“兒子此去可是好事,錦繡前程等著呢,況且巡按也無需常年都待在任上,每年隔上個數月有余兒子便會歸家探望,娘您別再傷感了,保重身體為要。”
老太太一聽她二兒每隔數月就可以歸來一次,頓時傷感的情緒散了許多,緩了緩神,這會又想起了一茬,轉而將擔憂的目光投向的長子身上:“毅兒,這次歸來就不會再被調任吧?”
宋毅搖頭失笑道:“調任又豈是兒戲說調就能調的?這次歸來沒個十年八載估計是不會再調的。”
老太太這回總算放了心。
宋軒了然的看著他哥笑著:“下次的調任那可不算調了,只怕是要升遷了。我說的對不,大哥?”
“大哥這么厲害?”一旁剛吃過茶的寶珠頓時的驚訝的微張了嘴,滿是崇拜的看著尚還年輕的大哥:“大哥你現在可是正二品的兩江總督了,再升那豈不是要做相爺了?”
聽到相爺兩字,宋毅的眼神沉了半許,可他素來情緒掩的極好,面無異色的緩聲道:“尚不到那步。再說你以為升遷那般容易,除了功勛卓著,還要簡在帝心,一輩子困在一個官階的大有人在。”
寶珠兩眼亮晶晶的:“其他人做不到,可并不代表大哥不行。在我心里,大哥是最厲害的。”這也是寶珠的心里話,雖然在這十年間兄妹兩人的溝通方式大多是來往于書信,可她大哥的傳奇經歷已經深深刻入她的內心,在她眼里,她大哥就是個傳奇,無所不能。
老太太也笑得合不攏嘴:“那可不是,世人都說你大哥是文曲星轉世,天生就是當官的命。”
一老一少盲目崇拜讓宋毅失笑的搖了搖頭。
一旁的宋軒也但笑不語,但官場上消息通達,他又如何不知他大哥之所以能夠越級升遷為兩江總督,那是因為西北福王叛亂,圣上派遣了他大哥作為督軍去督戰。西北軍兵強馬壯,這場硬仗足足打了兩年之久方以福王戰敗而告終,在這場戰役中他大哥立下奇功,這才被圣心大悅的圣上擢升為正二品的兩江總督。
戰場上刀劍無眼,這戰功也是拿命來拼的,身上也不知留下多少刀傷。先前也是怕老太太年紀大跟著擔心受怕身體受不了,所以也就瞞下了他大哥上戰場的消息,所以現在府里上下只知府里大爺為圣上辦差辦得好才得以升官,殊不知這是從戰場拼下來的官職。
“對了毅兒,眼見就年關了,你總督府上人丁稀少,林林總總的事務想來也繁多,區區那幾個人手如何處理的過來?先前為娘也找了牙婆子來府上,過些日子就會送一批奴仆過來,到時候你來選上一批用得上的,也好給你總督府添些人氣。”頓了頓,老太太又皺眉道:“還是不妥,新進的奴仆畢竟沒□□過,怕是不盡心伺候,不如這般,為娘從府上選上些得力人手,你帶去總督府上去,也省的節后你諸多同僚好友過去,顯得手忙腳亂。”
“這倒不必。”總督衙門就在蘇州府城里,離宋府倒也不算太遠,平日里總督府他并不長住,“統共總督府不長住,過得去就行,湊近年關咱府上也忙碌,一切緊著咱府上。”
老太太欲言又止,總督府上不是還有左相大人給他的那兩個妾嗎,這般怠慢豈好?
似知道老太太心中所慮,宋毅沉聲道:“不過是兩個微不足道之人罷了,豈敢累娘勞心?她們二人兒子自有章程,娘就當她二人不存在即可。”
第7章 免懲罰
老太太當初也是侯門繡戶走出的,大戶人家養女兒可不是一貫的女則女戒,也會灌輸些政治史時,因而老太太對政治并不是一無所知。聽大兒這般說來,她心中隱約猜得這里頭涉及到朝政之事,便也不多問,只是話頭一轉說道:“這些為娘聽你的。只是一點,這么多年來你身邊沒個可心人伺候著,為娘看在眼里著實心頭難受。當然娶妻的事你有你的思量,為娘不橫加干涉,什么時候有想法了便告知為娘一聲,為娘替你張羅。娶妻之事可以緩,可你身邊得有人伺候著,要不然為娘的心里怎能踏實?梅香和冬雪兩位丫頭自小養在為娘身邊,模樣長得好,人又踏實穩重,你要瞧著好,為娘今個就做主讓她們倆在你身邊伺候著。”
當老太太說到這的時候,身旁侍立伺候著的冬雪立刻呼吸急促了起來,暈生雙頰,一雙瑩瑩美眸也羞澀的垂了下來。
宋毅自然早就知曉老太太的意思,這些日子老太太有事沒事的就讓她屋里的兩個大丫頭過來給他傳話,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明顯這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目光隨意掃過老太太旁侍立的冬雪,較之那叫梅香的倒是少了幾分俗艷,但看在他眼中也就那樣了。雖說有幾分姿色,可居在阜盛繁華的京城那么多年,他宋毅也有過些日子和京城那些個貴公子一道,走馬章臺,享受這紅塵萬象,什么絕色沒有見過?若年少時期的他尚重幾分皮相,那么如今而立之年過盡千帆的他,區區這點已很難令他加以側目。
宋毅為人向來情冷心硬,慣不會委屈自己,遂回絕道:“娘固然一番好意,兒子本不該推拒,只是兩位大丫頭是娘身邊用慣了的,兒子豈敢擅專?此事不急,如今兒子剛上任正是公事繁多之際,分身乏術,待忙完這陣,再考慮這些不遲。”
老太太聞言驚詫,這是看不上她身邊這兩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