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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惠:變態(tài)!
風漸漸大了起來。她把手機收進包里。海邊步道上沒什么人,強勁的海風把陳希的頭發(fā)吹成了一面旗幟。
林月也沒能幸免,海風鼓蕩著他的衣服,吹得他迎風瞇眼,宛如高速上把頭伸出窗外的老狗。
陳希知道自己的樣子極其凌亂,只是當室友轉(zhuǎn)過臉看她,卻被吹成一顆觸手一邊倒的火龍果時,她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可惜沒笑兩聲就吃了風,開始打嗝。
林月憋著笑戳她的臉。
她一邊瞪他,一邊回以一串冷嗝。
兩人被風推著往回走,直到走過小樹林,風速才恢復正常。人也多了起來。帶著狗散步的人,陪孩子在草坪上踢球的人,還有坐在長椅上搖著蒲扇聊天的人,隨處可見。
陳希找到販售機買了熱飲,連續(xù)喝了好幾口,才把打了一路的嗝壓下去。
她拍著胸口順氣,林月看得心里癢癢,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
她驚訝地抬起頭。他以前從不做這種動作。
“怎么?”林月問。
她正想說話,一顆黃藍相間的足球撞到了林月腳邊。遠處貌似是小朋友媽媽的人正在跑來,朝他們揮手,又指了指球。林月?lián)炱鹎颍吡藥撞椒诺讲萜荷希荒_開出。幾個大人和小朋友大聲道了謝,他揮手回禮。
陳希看他隱隱帶笑,突然有些好奇:“你喜歡小孩子嗎?”
“還行。”
“那將來想要小孩嗎?”
笑意隱去了。“我會去結(jié)扎。”
嗯?
什么情況?
為什么會直接跳到結(jié)扎?
她連忙解釋:“我沒有這個提議!就是問問。”
林月看著她,“你想要?”
她有些緊張,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不想。”
她不想看他的表情,便轉(zhuǎn)頭去看草坪上的小朋友。
小小的手,小小的腳。觀察陳小弟長大的過程,她也曾覺得驚奇。那樣小小的人,居然長得那么快,一不留神就成了另一幅模樣。
她和林月都有過這樣的時期,也只差一點點,他們的時間就會永遠停留在那里,再沒有后來。
“你和別人說了嗎?”她問。
林月知道她說的是什么。“沒有。”
“連家長都沒說?”
“沒有。”
“為什么?”
“不知道該怎么說。”彼時沒有詞匯可以形容,等到終于理清記憶,能夠描述的時候……“你沒說?”
“沒有。”
“為什么?”
陳希叁兩口喝完飲料,用投籃的姿勢把易拉罐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
小時候的她直覺地這么做了,長大后的她更肯定自己的選擇沒錯。
要是說了,陳爸陳媽會萬分自責沒有照顧好她。比起直接受傷,自責可能是更難解的痛苦。讓他們因此傷心,她總覺得是更大的錯誤。
明明只有一個人受到傷害,說出來也是希望能更好地處理后續(xù),結(jié)果卻變成叁個人的難過。還有街坊和學校的風言風語,無盡的訪問和調(diào)查,甚至可能沒有后來的陳小弟。
何必呢?
更何況她已經(jīng)做了了結(jié)。
說再好聽的話,膝蓋上的傷口也要自己慢慢長好,別人幫不了忙。
“我爸媽會瘋掉吧。”她說。
林月好一會兒沒說話。
“我爸有官病,就算沒有我,他也會瘋。”他淡淡道。
林父慣于擺出領(lǐng)導的姿態(tài)教育他和林母,一有不對就拍桌子瞪眼。本就暴躁的少年一點就著,在學校和同學打完架,回到家接著和父親打。林母在兩堆炸藥之間疲于奔命,還要顧及自己的事業(yè),最后忍無可忍把兩個麻煩一起扔掉。
“你媽呢?”她想起那段語氣類似“你他媽大傻逼”的意大利語,有些不解。
“她在歐洲,我一般不找她。”林月面無表情,“我給你的電話是她最近一次聯(lián)系我留的。那時候她剛換了男朋友,據(jù)說條件不錯。”
試圖威嚴的父親,強勢又散漫的母親,父母在他高一時離婚,母親去了歐洲,父親很快再娶。繼母是個慣于討好丈夫的人,帶著剛上小學的女兒。從此父親在家越發(fā)說一不二,他則干脆從上大學開始再沒回過家。
陳希更困惑了,“那你怎么養(yǎng)成這種性格?”
明明父母都那么……有個性,怎么生出的兒子陰沉又宅家,粘人又寡言,走路如鬼魅,非人似手辦。這樣的性格別說受歡迎,不被欺負就是好的了。
林月沉沉一笑,環(huán)住她的腰,“什么性格?”
熱乎乎的手貼在癢癢肉上,陳希立正站好,從腳跟一路繃到頭頂,“友善的性格!”
他輕輕一捏,驚得她往他身邊一躲,正好一把抱住。他聞著她的頭發(fā),是他喜歡的味道。“你該洗頭了。”
“要你管。”
“是不是洗發(fā)水沒了?”
“今天就買。”
“用我的吧,我還有瓶牛奶味的沒用。”可以讓她更好聞一點。
陳希腦中一亮,某兩塊相隔叁十一章的碎片突然連通。“你還記得和我要牛奶喝的女伴嗎?”
“嗯?”林月沒反應過來。
“你跟我借一次性內(nèi)褲那次。”她興奮得猛戳他的腰,“你說女伴要喝牛奶,真的喝了?”
“不然呢。”他不悅地揉著她的耳垂。
“你那時候在用牛奶味的洗發(fā)水?”
“不記得了。”他不想回憶,“我一直用這個牌子,叁種味道輪流用。”
陳希幾乎要跪下了——感謝資本主義,發(fā)明了牛奶味這么不合邏輯的洗發(fā)水!她對牛奶的欲望終于可以徹底解放了!天曉得那之后她看見盒裝純牛奶就忍不住想室友和床伴曾經(jīng)如何OOXX,完全買不下手。
“我還要買牛奶!”
“好。”他不太懂她的興奮,不過看著這樣她,他也會忍不住高興起來。
林月把她按在胸口,無意識地露出微笑,想著她買牛奶的時候,他可以順帶買哪些菜。家里綠色蔬菜還有很多,菌菇類可以再買一些,和冷凍柜里的雞一起燉湯。蔥還剩一小把,姜蒜快沒了,都要買。冷凍的餃子饅頭剩得不多,面粉充足,做起來也方面,這次不需要補充……
草坪上有幾個小孩子注意到了他們,嬉笑著朝他們指點,像在所有快樂的日子里,帶著莫名的期待和害羞,指點任何一對相擁的情侶。
“我很喜歡現(xiàn)在的氣氛,以后可以多來幾次嗎?”他說。
胸前傳來甕聲甕氣的聲音,“可以是可以,不過你能不能先別按我的頭,鼻子快壓扁了……”
他連忙松開。
她鼻子紅紅的,眼睛盯著他的領(lǐng)口猛瞧。他一低頭,發(fā)現(xiàn)襯衫接近領(lǐng)口的位置,有一點隱約的油漬。
“你也出油,就是仗著身高不能埋胸!”她搶先道。
他微笑著解開領(lǐng)口的扣子,“我們可以找個地方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