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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陳希問。
“外公打外婆?”陳小弟一臉震驚。
“對啊?!?
“為什么要打?”
陳小弟沒見過軟綿綿像糯米團的外婆,更沒見過外公暴躁的鼎盛時期。
陳希也沒見過。在她小時候,外公已經改用“動口不動手”策略,外婆只會怯怯地縮成一團,逮著空回一兩句嘴。
“我也不知道……你以后可不能對人這樣啊?!标愊5吐曊f。
“我有病才沒事打人……”陳小弟嘀咕著,扭頭問陳媽,“媽,外公也打你們嗎?”
“小時候被打過,大了就不打了。你大姨二姨要幫他干活,我和你小姨讀書好?!标悑尩溃澳阃夤矚g有出息的人?!?
小姨不屑道:“不就是欺軟怕硬?!?
陳媽扯了扯嘴角,“等我們能賺錢了,家里條件好了,你外公舒心,就不怎么動手了?!?
“怎么會打人呢……”陳小弟后怕又困惑。
“還有吃人的呢,”小姨在一旁幽幽道,“我們醫院的太平間,很久很久前有段時間老是丟尸體……”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陳小弟捂著耳朵大叫。
小姨賊笑著趁機撓他癢癢。
幾人又四處逛了逛,順帶看了新開辟的區域。樹苗和灌木才種下不久,要長出樹蔭還要好幾年。站在空著的墓地里,村子和遠處的田野一覽無余。
“搞得還挺漂亮的?!毙∫虧M意地打量著周圍。
“建設新農村嘛。”陳媽笑著說。
陳希惦記著要給林月打電話,下山的時候叁階并作兩步地往下跳,剛跑出公墓大門,就忙不迭地掏出手機。
才響了一聲,林月就接了電話。
“看過了?”
“嗯,看過了?!标愊F綇椭粑?,在門口等陳媽他們慢慢下來。“什么事,說吧。”
林月的聲音透著小心,“如果我說……我見到你前男友了,你會生氣嗎?”
哈?
陳希摸不著頭腦,“你怎么會見到……”她突然想起拍前男友照片給林月看的時候,婚禮的請柬就在旁邊。
婚禮的地點在隔壁省,林月的資料里沒有一處和那里有關。
陳希震驚了,“你為了見我前男友就跨?。俊?
這是什么樣的精神?高鐵票也不是免費的啊!
“……我回老家,剛好順路?!绷衷聼o奈道。
“哦……”
“沒有什么想法嗎?”
陳希想了想,誠實道:“只要不搞成像是我派你去的,就沒什么想法。”
林月有點想笑,“那萬一搞成像是你派我去的呢?”
“你想去嗎?”陳希問。
林月看著馬路對面喜氣洋洋的酒店,低聲說:“我確實想去?!?
那天看到模糊的半張請柬,他鬼使神差地冒出了這個念頭,然后比照著新郎新娘的姓名和酒店的名字,一個一個打電話試探。
就這么巧,前男友結婚的城市,正在他回老家的路線上。
“那我也攔不住你不是。”
吉時將近,門口已經鋪開了紅毯,就等著接新娘的車隊到場。
他堵住一邊耳朵,聽見她身邊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像海浪一樣。
“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就不去?!?
陳希沉默了片刻,“這件事對我來說不重要,只是……萬一讓前男友尷尬的話,我覺得不太好。不過嘛,如果你覺得這件事對你很重要,冒犯一下也可以啦。他要是打電話罵我,我就去滑跪道歉?!?
林月憋著笑,“嗯,明白。我不想去了。”自然也不用你道歉。
他們又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林月走進身后的咖啡店。店里沒什么人,店員只有一個。他點了杯咖啡,坐在臨街的落地窗前,托著下巴看對面的酒店。
過了一會兒,接親的車隊回來了。
市區內禁止燃放煙花爆竹,伴娘伴郎人手兩個拍手器,還給周圍的親戚發了好幾個,夾道噼里啪啦,迎接新郎新娘下車。
隔著馬路,他看不清臉,只看到一群人花團錦簇地擁著兩個人進了酒店。
接下來是冗長的儀式,現場會播放新郎新娘相識相知的MV,新娘的父親會托著女兒的手,帶她走過步道,把她交給新郎。司儀會讓他們互相說一些甜蜜蜜的話,雙方父母會被邀請上臺,說出對子女的祝福。
然后在賓客的鼓掌和歡呼聲中,新郎和新娘會交換戒指,接吻。
如果有中式婚禮的元素,這時候還要給雙方父母敬茶。
一切完成,高舉的筷子才能夠落下。
接著,新郎和新娘要挨桌敬酒,請賓客吃好喝好。遇到德高望重的長輩和恩人,免不了要磕幾個頭。
筵席里的男人都是一副醉醺醺的狂喜模樣,女人們要管著自家的男人不能喝醉,借著喜氣交換家長里短。
只有小孩子會厭煩推杯換盞的交際,填飽肚子就下桌,忙著去搶喜糖和氣球。
他在堂兄的婚禮上都見過。
那時他坐在熱鬧的人群里,再一次確認自己并不招人喜歡。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了快一個小時。他要坐的動車將在兩個小時之后出發。
從這里到車站最多只需要半小時。
要做些什么呢?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一個穿著禮服的男人從酒店里出來,急匆匆地穿過馬路,跑進咖啡店,問道:“二十杯中杯熱拿鐵,能送到對面酒店嗎?”
店員表示人手不夠,只能自取。
男人從吧臺上拿了張紙巾擦汗,“行,那麻煩做快點,我帶走?!彼南驴戳丝矗袅藗€離吧臺近的位置坐下。
林月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深藍色的西裝,左胸上別著小小的花束。
男人朝他看過來。
比照片里更清晰的臉。
林月笑著點了點頭,道:“恭喜?!?
男人的眼神頓時軟了不少,也微笑著回應,“多謝?!?
他們各自移開視線。
店里只有咖啡機嗡嗡作響,店員不停地換著咖啡粉,一次又一次地把支持器套進蒸煮頭。
門外的車水馬龍未曾停歇。
二十杯咖啡,說快不快,說慢也不慢。
男人提起外賣袋的時候,臉上已經徹底恢復了清爽。
林月也要離開,順手替他拉著門。
“謝謝?!?
“客氣。”
男人不知想起了了什么,有一瞬間怔忪,很快又恢復了笑容,“再見。”
林月點點頭,朝不同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