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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被發現。
恐懼和怒氣從腳底攀升。
狗在嗚咽。
必須得做點什么。
他看著自己的手。僅靠這雙手是不行的。
得是更尖銳的東西,才能貫穿。
他回頭搜尋。熹微的晨光透過窗簾,房間里像籠了一層霧。
他在霧氣中拿起鉛筆,回到床前。
床上的人眉頭微皺,一無所覺。
只要對準位置,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上去……
他暗暗數著呼吸,思量著什么時候下手。
一,二,三,四。
床上的人突然扭動了一下,抓了抓脖子,嘟囔著“今天吃什么好啊”,轉出臉來——
他像被燙傷一般,猛然后退。
雞叫了。
陳希手忙腳亂按掉鬧鐘,雞叫聲戛然而止。
粥還在火上燉著,她怕忘了時間才設的鬧鐘,誰知道手機落在廚房沒帶在身邊,雞叫得仿佛有人逼它跳鍋。
她關了火,打開砂鍋蓋子,把里面的瓷調羹夾了出來。米粒燉得碎碎的,不用嚼就可以直接吞下去。做菜她只能夠溫飽,燉粥的基本功還是有的。
多少個因為熬夜的而饑餓的夜晚啊——囤貨清空的時候,她就是靠著一把米一口鍋活下來的。
林月從房間里出來了,身上披著嫩黃色的毯子,呆呆地站在廚房門口,雙頰睡得嫣紅。
毯子還是她留在沙發上的。
陳希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已經降下去了,便不再擔心,轉身在碗柜里找湯勺,“喝不喝粥?”
他應了一聲。
陳希順手遞給他一個碗,他一個沒抓住,瓷碗摔在地上,嚇了陳希一跳。
眼看著室友游魂般蹲下去,伸手就往瓷片尖角上懟,她連忙攔住,“你先別動,放著我來。”
她從柜子里找出膠帶,把大塊的碎片纏在一起,再用濕巾捻起四散的碎末,一起扔到對應分類的垃圾桶里。
室友貼著她來來去去,像只巨型小黃鴨。
“小心別被我撞到。”陳希提醒。
她小時候養過四只鴨子。家里的貓閑著沒事,先撲死了一只,被按住一頓教訓,又偷偷弄走了另一只,不知道藏去哪里。
一只她上午出門前還見它打噴嚏,下午放學回來已經不動了。
最后一只命大,從一個拳頭大,長成兩個拳頭大。她整個夏天都在四處打蒼蠅喂它,它卻只喜歡跟在母親身后。一次母親在廚房做飯,鴨子窩在她腳后,被油迸到的母親下意識退后半步,踩斷了鴨子的脖子。
四兄妹都被埋在后院的花壇里,狗狗來了之后一口氣都給刨了。
貓怕狗狗,被追了幾次,搬到了后院棚子下的隔板上,整天不著家,只有吃飯和躲架的時候回來。
附近一只波斯貓仗著體型大橫行霸道,幾次直追到后院,把貓按在地上打得屁滾尿流。
狗狗在窗口看得搖頭擺尾。
物種之間沒有情誼。
不然智人也不會吃遍七大洲。
她舀了兩碗粥,放上勺子,端到客廳餐桌上。
室友默默在旁邊坐下,拿勺子在碗里攪著。
陳希先喝了一口,暖呼呼的粥下肚,她舒服得瞇起眼。
“感覺怎么樣,還頭疼嗎?”她問。
室友回來之后就開始不舒服,一量體溫37.5,喝了感冒藥就直接睡了。
林月搖頭,摸索著抓住她的手。
疾病使人脆弱。室友現在脆弱得有點傻,陳希安慰道:“別擔心,只是感冒。接下來是周末,好好休息吧。”
林月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開始喝粥。
客廳里一時只有勺子觸碰碗壁的聲音。
她一碗粥喝完的時候,林月才喝了一半。她又舀了半碗,陪他慢慢喝。
“你會做什么樣的噩夢?”林月低聲問。
“什么樣的都有。”陳希吹著勺子里的粥,“最近一次是夢到和導師跳舞,他一邊讓我轉圈圈一邊問’論文呢論文呢’。合作的師兄還在旁邊鼓掌。”
“會害怕嗎?”
“當然。‘噩夢’本身就是從結果定義的吧?不害怕就不是噩夢了。”
“有多害怕?”
“害怕到嚇醒,心跳加速,無法入睡,只能起來繼續看文獻。”
林月胃口全無,緩緩攪動勺子,“如果……是更可怕的呢?”
陳希看了他一會兒,回過頭來繼續喝粥,“那就開始聽《國際歌》。”
林月動作一頓。
“’從來沒有什么救世主,也沒有神仙皇帝,要創造人類的幸福,全靠我們自己’,要起來把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我存了二十幾個版本的《國際歌》,就等著這種時候。”
林月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好。
“聽起來有點奇怪,有用就行。”陳希抽回手,搭上室友的肩膀,語重心長,“所以林月同志,革命尚未成功,請努力加餐飯。”
她端著碗,輕輕地碰在林月的碗上,發出“叮”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