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熱騰騰還冒著水汽的餃子躺在瓷盤中, 霍長嬰彎了彎眼睛,忽的笑出聲,他指著其中歪七扭八的餃子道;“這幾個……是姐夫包的吧?”
誰知蕭鐸耳尖紅了紅,“是我,姐夫在照看念君功課沒時間。”
“哦。”霍長嬰意味深長地哦了聲,看著蕭鐸逐漸紅透的耳朵慢慢夾起那個歪歪扭扭的餃子,“好吃!”
蕭鐸被夸獎后耳朵上的緋紅蔓延到了臉頰,看著霍長嬰的眼神卻溫暖而溫柔。
躲在一側的小阿肥害羞地捂著眼睛,卻在爪縫里偷看。
春意闌珊,其樂融融,而相比之下紫宸宮內卻氣氛微妙……
皇帝寢宮內,厚實的簾子遮住了日頭的陽光,屋內彌漫著若有若無的藥味幾乎掩蓋住了常日里的龍涎香,昏昏暗暗直教人睡意朦朧,卻又透露著一副主人已病入膏肓的氛圍。
宮女內監個個躡手躡腳假裝自己是幅輕飄飄的畫,生怕動靜一大驚擾了纏綿病榻的陛下。
而今日他們更是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喘,卻仍有那年少不沉穩的小宮女好奇地看向珠簾后,皇帝的塌邊——幾年不曾踏足皇帝寢宮的王皇后,正端著藥碗耐心地為皇帝侍疾。
“太苦了。”皇帝皺眉,不肯喝藥。
侍候一旁的孫公公卻在心中有片刻的驚愕,心說陛下往常從未曾抱怨過藥苦,可他瞥見端著藥碗的王皇后卻瞬間了然,眼中不由地浮上些笑意,只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笑意漸漸被愁容取代最終化作無聲的嘆息。
“陛下,”王皇后手中的瓷勺凝滯在半空,無奈道:“良藥苦口啊。”
皇帝斜靠在榻上,眼角瞥皇后一眼,忽的如同賭氣般,接過藥碗一飲而盡,卻仍是被苦皺了眉頭。
王皇后愣了下,忙將碟子里的蜜餞遞了過去,她許久未曾和皇帝單獨相處過,如今一見,才發現她印象里那個堅毅果敢的男人也已經老了,他也會脆弱,也會怕苦,只是……留給他們的時間都不多了。
皇帝擺了擺手,再看向皇后時,便又成了那個冰冷無情的帝王,“朕知道皇后今日為何而來。”明明已病入膏肓,疲憊眼中卻仍精光的余韻。
王皇后微怔緩緩放下碟子,再抬眼時也沒了片刻前的慌亂,她靜靜盯著皇帝的眼睛,“陛下,你該知道這是我們欠他的,我。”
“沒有誰欠誰,這是他的命!”皇帝忽的打斷王皇后,“是他從出生起就背負的命運,乾兒也一樣!”
半晌無言,王皇后才淡淡道:“你果然還是這般無情。”她垂下睫毛,不再看皇帝一眼,“可我終究是個母親,為母者會拼盡全力護自己孩子周全,無論乾兒還是……”她停住,沒有言盡話中之意,但皇帝明白。
“衡郎,這是我們的不同,”王皇后抬頭看向皇帝,一字一頓道:“所以我們注定不同歸。”她看著皇帝的眼睛仿佛要透過眼前這個油盡燈枯之人看見他曾經英姿勃發的模樣。
聞言,皇帝的手猛地抖了下,他驚詫地看向皇后,卻被皇后眼中的冷意刺痛,他被皇后的溫柔善良所吸引,卻又因為她的良善而彼此疏遠,十多年前雙生子的事一直是皇后心里的刺,這么多年多去了不僅沒有抹平,反而長成了逆鱗。
而如今那個逆鱗出現了,卻是他必須要除掉的人……
皇帝深深嘆口氣,他費力地抬起手掐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乾兒的事就留給他自己決斷罷。
“孫德海,拿筆墨來。”
半晌后,王皇后拿著這份詔書,眼中微微濕潤,也不知是為皇帝逐漸無力的字跡,還是為那無詔再不入京的條文,她兒子的命終于保住了,但他們從此也天各一方。
也好,也好。
“阿婉。”
王皇后謝恩轉身正要走,就聽見皇帝的聲音在身后響起,無力中似帶著嘆息的不舍,“你是不是很恨我?”
聞言,王皇后一怔,多少年了她都忘了自己的這個名字,曾經她還是姑娘時,洛陽長街,高馬之上,還是郡王的皇帝凱旋而歸,男人英姿勃發,卻向她伸出手溫柔神情地喚著“阿婉。”
可時光再也回不去,他們都老了,王皇后眼睛不受控制地濕潤起來。
她死死握住詔書,將自己的淚逼了回去,目視前方,平靜道:“不恨,只是后悔。”不恨,因為他做了皇帝該做的事,但她后悔嫁入帝王家,若有下輩子,她寧可做一平常婦人,年輕時相夫教子,年老時含飴弄孫。
“你送我的玉帶,”王皇后抬步欲走,皇帝忽地提高聲音,“我一直帶著,當年我收到它時很高興,高興你原諒了我,可我沒想到你一直怨我,咳咳咳!”
話說得急了,皇帝止不住咳嗽起來。
孫德海忙遞上來帕子,看著帕子上的污血抖了手,他猝然抬頭看向榻上的皇帝,帝王的面色竟無先前的灰敗死氣,眼中也多了些閃動的光芒,好似回光返照……
孫德海心驚不已,皇帝的身體早就毒藥所拖累,如今也只是用名貴的湯藥吊著,難道如今已經到了極限了嗎?他想著不由地悄悄拭了拭眼角的淚。
“若有來生!”皇帝扶床榻邊,提起一口氣看著王皇后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道:“若有來生,我便只做個書生,只娶你一人,我們寄情山水,游遍名川大山!
“……阿婉,可好?”
王皇后努力壓住洶涌而來的淚水,卻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皇帝一眼,她用力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如同放了多年的心結,輕笑了下。
“好。”
許諾與你再做下一世夫妻,忘卻今生諸多怨懟,愿來世再見,一如初見。
等王皇后走后,室內又重歸寂靜。
皇帝盯著帳頂的龍紋,許久后才有力氣開口,“叫人進來罷。”
孫公公應承了聲后,便有人身量纖瘦的小內監進來。那小內監戰戰兢兢地小心行禮,低著頭不敢說話。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跟著三兒有些年頭了罷。”
“奴婢自小便由陛下選中送到了三殿下身邊,”他說著,頭垂得更低了,“如今已有十二年了。”
“三兒對你……”皇帝壓住涌上來的咳嗽,瞥了眼他道:“很好啊。”
小內監嚇得趴跪在地,連聲稱不敢。
皇帝盯著發抖的小內監看了會兒,咳嗽著擺擺手。孫公公會意領著小內監出了殿門,才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他。
</div>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