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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鐸——”
霍長嬰驚呼出聲神色一凜,口中念咒,指尖黃符瞬間飛出猶如鎖鏈般環繞黑影周身。
兩人這時才發現黑影身形魁梧高大,面帶白色傀儡面具,面具上兩團紅色的臉頰,看人時,仿佛在笑,莫名透著一股子寒氣。
霍長嬰催動符咒,凝結成鎖鏈的黃符上咒語閃動,呼啦啦地收緊,一圈圈兒地將黑影禁錮其中。
黑影身形一頓,眼神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
片刻后,黑影藏在面具后的雙眼閃過復雜的神色,隨著霍長嬰最后一聲咒語落下,黑影身形一縮化作一陣勁氣沖開窗戶,憑空消失在眾人眼前。
符咒凝結成的鎖鏈,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其中,還有那頂傀儡面具。
霍長嬰捏了個訣,符咒裹挾著面具飛到自己手中,手指摩挲著面具,不知怎的,似乎有種熟悉感從指尖傳來,他微一閉眼,腦海中卻找不到一絲印象。
困惑地睜開眼,問身邊人:“蕭鐸你說這……”抬眼卻不見身邊有人,轉頭卻發現蕭鐸正攙扶起奄奄一息的劉家小姐。
劉家小姐身體虛弱,男人幾乎是半摟半抱地攙起她。
心里股子道不明的味道又涌了上來,霍長嬰將面具“啪”一聲拍在桌子上,而后,忽然察覺到掌心下的異樣,抬手一看,可不正是自己送出去的那道符紙么。
霍長嬰唇角嘲諷地勾了勾,忽然瞥見針線盒子下似乎壓著一個信封。
正想仔細看,劉家小姐忽然掙脫開,撲到了桌邊。
她撐著桌子坐下來,還未收斂面上的慌張便沖霍長嬰笑笑,感謝道:“多虧姐姐相救,否則奴家此時便已喪命。”
霍長嬰眼尾掃眼檢查炭盆的蕭鐸,皮笑肉不笑道:“可別,家中貧寒,母親就生了我一個,多個妹妹可沒錢養活。”說著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劉家小姐壓在信封上的胳膊。
劉家小姐聞言面上一僵,正想要說些什么便被霍長嬰打斷道:“劉小姐好生歇息,若不想再遇方才情景,”他將手中黃符晃了晃,扔給劉家小姐,“最好不要輕易拿下它。”
劉家小姐臉色一白,忙稱謝。
瞥見蕭鐸已然在兩人閑扯的間隙將屋內大致檢查了遍,沖霍長嬰看眼,兩人便要告辭。
臨走前,霍長嬰忽然轉頭看向劉家小姐道:“劉小姐,熏香還是清淡些好,否則香氣掩了什么,一不小心妨礙了自家的命數,就得不償失了,”
眼神在針線盒子下一掃而過,霍長嬰笑道:“你說是么?”
桌邊的劉小姐面色難看,手指絞在一起骨節煞白,她強自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
兩人出繡樓后,蕭鐸便傳信命人看守劉家院子。
霍長嬰將手中的面具給蕭鐸看,蕭鐸沉默片刻搖搖頭,但他說在劉家小姐房中的炭火盆里發現了一些燃燒殆盡的這張,看樣子像是書信。
“不可見人的書信?”
霍長嬰摩挲著下巴,轉頭看著劉家大院,“這劉小姐肯定有問題。”
他湊近時隱約感覺到一絲若有似無的妖氣,卻并非日間尸體上的,也非方才黑影身上的。
但那妖氣本就寡淡,又被熏香掩蓋,他一時也分辨不清。
蕭鐸卻正瞧著那傀儡面具出神,他和那黑影交手之時總感到有些熟悉,仿佛那黑影知曉他的武功路數般,能處處破解壓制。
耳邊霍長嬰說了些什么也沒聽見,忽然少年久違的一聲嘲諷竄入耳朵:“呦呵,將軍不過是英雄救美一次,這么快就念念不忘了啊。”
蕭鐸從思慮中猛然回神,便見少年雙臂環胸,白紗后眼尾揚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冰冷弧度。
長風將軍心里咯噔一聲。
蕭鐸張了張口想再說些什么,又見少年眼波流轉出一道冷淡笑意,念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眼前的少年慢慢和腦海中那個幼童重疊起來,搖頭晃腦念著關雎的模樣,他至今都記得。
蕭鐸心頭一動,忽然向前一步,拉近兩人間的距離,仿佛一低頭就能吻上少年的額頭。
男人鼻息隔著白紗噴在霍長嬰臉頰上,令他忽然生出些不自在,以往他逗蕭鐸時也從沒有過這般情緒,心中有些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尷尬地別過頭,勾唇笑道:“對了,那日雞鳴寺的凈心大師還說將軍……”
話音未落,兩人均是一愣,同時想到了什么兩人對視一眼。
趙程此時已帶人趕了過來,蕭鐸命其駐守劉家院子,安撫劉家小姐后,便帶著一隊禁軍趕往京兆尹府。
蕭鐸打個呼哨,追電嘶鳴一聲便跑了過來,將霍長嬰拉上馬,一隊人馬急急朝著京兆尹衙門奔去。
劉家大院,后宅繡樓。
劉家小姐開門看了眼守住門外的侍衛,眉心不著痕跡地一蹙,但面上依舊是客氣地道了聲謝。
抽回身,將門窗牢牢關上,又不放心地將門從屋內反鎖,劉家小姐的身后出現一個身形高大的俊朗男人,那人仿佛陡然從虛空中出現,若膽小的人瞧見,定然嚇的屁滾尿流。
劉家小姐卻習以為常。
男人從背后環抱住劉家小姐,心疼地撫摸著她脖頸間的紅腫的掐痕,臉頰留戀地蹭著劉家小姐的側臉:“因為我,讓你受苦了。”
劉家小姐轉身,扎進男人的懷抱里,將臉貼上男人炙熱的胸膛,聲音哽咽:“爹爹走了,我,我只有你,你會一直陪著我么?”全然沒了白日里劉夫人針鋒相對時的冰冷強硬。
男人安撫地拍著劉家小姐的后脊,他知道,懷中女人只在他面前才會脆弱地讓人心疼。
“我會,”
他心頭生疼,眼神幽暗而堅定:“我會陪你,一輩子,兩輩子,生生世世。”
說給女人聽,也是說給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