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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心大師和藹一笑,換掉霍長嬰杯中冷了的茶水:“施主體內有寒毒,還是不要飲冷茶為妙?!?
見霍長嬰眉心微蹙,凈心大師將熱茶推了推,繼續講道:“后來,師兄便再未曾見過那個小女孩,直到——”老和尚嘆口氣渾濁的眼眸中滿是不忍。
他唱了句佛號:“小女孩的尸體被人找到?!?
霍長嬰眉心一跳,手指在茶盞沿口上輕輕摩挲。
原來,女孩跑出寺門后便在林子里迷了路,碰巧遇上流寇,山林之中,孤身一人的少女,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靈,她拼命求著凈元信仰的佛祖,可是佛祖沒有憐憫她。
她悲哀地想著,也許這就是佛祖懲罰她愛上僧人的孽報。
等待她的,只有流寇一波接一波殘暴的凌|辱。
女孩臨死前哭叫著凈元的名字,破碎不堪的雙手還死死握著剩下的一顆紅豆。
她說:“凈元,我恨你,我恨你——”恨你是僧人,恨你不能娶我,恨你養大我!
流寇知曉女孩口中的寺廟,便乘夜,故意地將女孩的尸體扔到了寺門外。
女孩的尸體衣衫不整,滿是飽受凌|辱的痕跡,就這樣在山門前扔了整晚,直到早晨,小沙彌打開寺門,驚駭不已,跑去知會老主持。
聽聞女孩找到了的凈元,滿心歡喜,他本想等女孩回來后便同主持說,給她找個婆家,再親手將她送上花轎。
可他沒想到,他等回的,卻是女孩殘破不堪的冰冷尸首。
那個跟著他身后,眉眼鮮活的孩子,不見了。
凈元在見到尸體的瞬間,便瘋了,他抱著女孩尸體整整七日七夜不放手。
他后悔,他后悔沒有去追女孩,后悔沒有在女孩離開的時候拉住她!他恨,他恨自己,恨沒能拉住女孩的自己,恨只會講經說法的自己!
撕心裂肺地痛哭聲,久久回蕩在山間。
最后,老主持不得不令人在凈元不備時將他打昏,才將女孩快腐爛的尸體收斂,火化。
等凈元醒來,瘋了般四處尋女孩。
可他看到的,只有柴堆上,熊熊火光繚繞中的隱約人形,為女孩超度的眾僧人還未反應過來,凈元便不顧一切撲向大火!
——他想要他的姑娘回來,無論用什么方法!
凈心大師垂眸嘆氣:“師兄的半邊臉,便也是在那日毀的?!崩虾蜕姓f著緩緩搖了搖頭,眼前仿佛還能看見那日的凄厲慘狀。
霍長嬰微微詫異,從未想過名垂青史的得道高僧還有這般的過往,但是……
他問:“大師還未講那妖……”
“年輕人總沒個耐性,”老和尚佯裝惱怒地和藹笑笑:“老衲說過故事有些長。”
霍長嬰摸摸鼻子,晃了晃茶盞笑了下:“大師請繼續?!?
“后來,我也不知道師兄究竟去了哪里,等回來后,他說他頓悟了,人也一改瘋癲的模樣,”凈心大師慢慢轉動著佛珠,蒼老的聲音似乎有些悲哀:“師兄說他頓悟了,但從那之后師兄便再沒笑過,他會憐憫,會憤怒,唯獨不會笑?!?
“再后來,我就跟著師兄來了雞鳴寺。”說到這里,凈心大師渾濁的眼眸中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帶上些笑意。
“來雞鳴寺后,我們都以為師兄放下了,但我們錯了,師兄的房中一直掛著那小女孩的畫像,師兄從不善丹青,但卻將那小女孩畫的栩栩如生,仿佛呼之欲出?!?
來到雞鳴寺后,凈元不再年輕,逐漸在寺中有了威望,直到老主持圓寂,將主持之位傳給他,此時,凈元大師才不過三十五歲。
他普度眾生的心愿沒有改變,似乎更加強烈,堅定。
每日在庭院的菩提樹下講經,永安城中百姓無論男女老少,都會來聽上一課,至此,大殷上下沒人不知凈元大師的法號。
微風颯颯,中年僧人講經的聲音繚繞在菩提樹四周。
一日,樹上忽然掉下一枚圓潤的菩提果,凈元撿起,放在手心里。
倏忽間,他是否又想起了多年前,小女孩珍而重之地放在他手心里的那把紅豆呢?
沒有人知道。
中年的凈元只是搖搖頭,將那枚菩提果放回樹下,讓它落葉歸根。
“那菩提果,就是雞鳴寺中的妖物?”霍長嬰低垂的眼睫一抬,問道。
凈心大師點頭,嘆口氣:“萬物皆有靈性,只分何時徹悟罷了,那菩提果日日聽聞師兄講經,竟讓它修出了人形,最初只模糊有個影子?!?
“菩提日日跟著師兄,就像多年前的那個小女孩般,它為幻化成何種模樣而苦惱,直到偶然間,”老和尚頓了下,有些無奈:“它看見了師兄房中的畫像。”
“變成了那女孩的模樣?”霍長嬰猜測道。
凈心大師點頭:“它幻化成那姑娘的模樣,以為師兄會多在意它幾分,菩提妖卻不知,那姑娘是師兄的孽,師兄忘不了,是因為沒有贖完自己的罪。”
凈心大師嘆口氣,接著講屬于菩提的故事。
因為菩提是靠著佛經修煉幻形,是以和佛寺格外契合,修為也比尋常妖要高許多。
它日日躲在菩提樹上聽著凈元大師,日復一日,直到某天,它入了凈元的夢境,乍然窺見凈元夢見的菩提愣住了,它不知道在凈元大師溫文的外表下,竟然藏著如此深的悔和恨。
菩提不懂,它以為凈元大師痛恨折辱小女孩的那些流寇。
于是,它便將那幾人抓來,關在密室里。
凈元大師默許了菩提的行徑,卻沒殺他們,只日日同他們講經說佛,企圖度化他們心中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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