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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都沒了。”李德忠拍著大腿,滿布皺紋的臉上全是痛苦的淚水:“當世若有長風大將軍,大殷也不會亡的這般快。”
小皇子哭跪在地,大雪蓋了滿頭,眼神空洞而茫然,他喃喃著:“長風將軍,長風將軍……”每念一聲,心中仿佛多了一分力氣。
他漸漸握緊拳頭,哭紅的眼眸中涌起不甘和憤怒:大殷絕不能亡!
永安城郊漫天飛雪,仿佛永遠跑不到盡頭。
“殿下,快跑!”
兩人身后不遠處,數十叛賊騎兵,逗弄獵物般,揮刀歡呼。
小皇子心中默念著“長風將軍”跟著老內侍拼命奔跑,可筋疲力盡的他們怎能跑過戰馬的追逐。
嗖嗖——
冷箭破空而來,老內侍應聲倒地,死不瞑目。
賊寇哈哈大笑著踩在小皇子背上,狠狠唾一口:“呸,還長風將軍,早死了幾百年了!”
小皇子瞳孔緊縮,冰冷長刀毫不留情揮下,鮮血潑灑了滿地,大殷皇室血脈從此斷絕,近三百年的國祚就此消亡。
“——啊!”
霍長嬰猛然驚醒,胸口不住起伏,半晌呼吸才將將放緩,他抬手揉了著跳痛的額頭,牽扯之下,手臂一陣尖銳的刺痛。
“嘶——”霍長嬰倒吸口氣,清冷月光透過客棧木窗照在他滿是泥污的身上,右臂衣服被劃爛血肉模糊,仔細分辨能看出是猛獸所抓傷。
撒上止血傷藥,一陣扎心撓肺的劇痛,今日他捉的那只熊妖,修不高,力氣卻大得很,不妨間被抓傷,回到客棧不及處理,便已累得昏睡過去。
客棧樓下嘈雜人聲隱隱傳來,月色清冷,只有他自己輕微的喘息聲。
那是夢,也是他上輩子的記憶。
霍長嬰揉揉跳痛的額角,抬手撫上折扇,扇中利刃不安的嗡鳴顫動在他掌心下漸漸平靜。
十多年前,他再度睜開眼,夢魘便一直糾纏他,夢里,叛賊攻占永安城,屠戮紫宸宮,父皇戰死,母后殉情,年幼的他跟著老內侍逃出皇宮,卻沒能逃過叛賊的刀鋒。
大殷最終還是亡了。
那個在大殷歷史上留下種種謎團的御史中丞,霍淵成了他的父親,而他,竟成了霍家剛滿月的小公子,霍長嬰。
可是,他緣何會重生?
霍長嬰無論如何也想不通,他只知道如今是兩百年前——高宗元和三年,大殷正值繁華盛世。
從羊皮卷筒中抽出一支筆,劃掉熊妖兩字,霍長嬰盯著長長的捕妖名單,瞥了瞥嘴。
九年前,他腦海中的記憶混沌不堪,還未及他弄清重生的原因,沒多久便被霍淵扔給了布衣之交,龍虎山嫡系外姓弟子,清玄道人。
于是,年幼的他跟隨師父從永安到西域,從西域到大漠,又從大漠到安西,一路裝神弄鬼,不……是捉妖打鬼。
他活了兩輩子,才知道,原來即便是板凳也有可能幻化成人,同你言笑晏晏。
而,就在今年年初,師父突然消失,只留下這長串的妖物清單,他一路捉妖,竟追回了永安城,師父仍毫無蹤影。
扯了扯在泥地里打滾的衣服,霍長嬰嫌惡地沖樓下大喊道:“水,熱水!”
聲音隨著內力,越過喧囂人群直傳向掌柜耳中。
樓下,掌柜聽見這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嚇得撥錯了算盤。
忙打發小二去后廚傳水,小二邊走邊小聲抱怨:“比閻王爺催的還緊,寒冬臘月還日日沐浴真是個嬌客,都說女子愛潔,這位真是,嘖嘖……”
“掌柜的,能不能通融通融,永安城郊就您這么一家客棧,”憨厚的賣油郎挑著四桶油站在柜臺前,見掌柜擺手,滿臉焦急:“您行行好,我趕著明日廟會掙些用度,一家老小就等著這錢過日子。”
掌柜算盤打得噼啪響,頭也不抬:“客房白日里就滿了,只剩馬棚和柴房了。你也別急,明日廟會您這油還不定能不能賣出去。”
“柴房也成啊,有個落腳地兒就成!”賣油郎忙應著,想了想撓了撓頭又問:“明日廟會不是最熱鬧的時候么,我這現磨的油以前賣得很好啊。”
掌柜收了錢不想再同這人啰嗦,旁側的雜貨商順口道:“聽說這次的廟會恭迎凈元法師佛骨舍利回雞鳴寺,舉行法事為太子祈福。”
大堂角落里,沉默喝茶的青衫書生手中茶盞“嘩啦”聲摔在地上。
他猛然站起身,皺眉驚道:“前幾日凈元大師在洛城修習佛法時圓寂,洛城距離永安路途遙遠,佛骨如何能及時到達?”
“聽說好像圣上為了太子,將身邊的禁軍統領派了出去。”有人回道。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而與此同時,距永安城郊三十里的枯樹林中。
日頭西斜,北風呼嘯。
“駕!”
十幾個男子身著黑色勁裝,一路策馬狂奔,馬蹄濺起無數雪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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