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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剛剛參加完宴會的貴人們,一些裝作沒看見似的上了各自的轎車,一些義憤填膺,卻礙于身份沒有上前阻止,眼見那些倭國士兵越來越過分了,終于有人按耐不住,吩咐自己的隨從過去勸說。
跟著人群出來的向山大佐也見到了這一幕,不等那些達官顯貴的人上前,就派自己的佐官制止了這一場惡行。
當然不是向山覺得那些士兵做錯了,而是在倭國還沒有完全占領這片土地前,他得給這些貴人們展示倭國人和善的態度。
面對比自己更高官銜的佐官,那些士兵的酒頓時醒了大半,不敢再造詞了,可即便這樣,那位老漢還是屈辱地向幾個倭國士兵再三鞠躬道歉,才算了結了這樁事。
因為剛剛那群倭國士兵的粗魯舉動,老漢的半邊臉在粗糲的馬路上被磨的血肉模糊,看著揚長而去的倭國將士,和被砸毀了許多的桌椅碗筷,老漢的手都是抖的,他只能盡量翻找出一些還算完好的物件,減少自己的損失。
“哐當。”
不知從哪個方向扔來了一錠銀元,恰好丟在老漢撿起的那個碗里,他不顧臉上的疼痛環顧四周,原本看熱鬧的人已經散去,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哪個好心人給予的捐助。
老漢抖這著手將那枚銀元塞進懷里,加快了整理東西的動作。
他并不想收下這份饋贈,可他沒有骨氣拒絕,這個世道,太難了,他只想活著,讓自己的婆娘,孩子,好好活著。
*
“你看,那就是倭國人,不論表現的多么彬彬有禮,對華國的文化多么推崇,骨子里都看低華國人,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和那個向山交好,我只是想告訴你,那是一件危險的事。”
回家下車,看著司機離開,簡琨臣頗有深意地看著兒子說道,他看見了兒子趁沒人注意的時候給了那老漢一枚銀元,這讓簡琨臣有些欣慰,越發覺得兒子和他曾經表現出來的不一樣。
“現在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向山他已經盯上了簡家。”
此時只有他們父子倆人,簡西似乎打算撕開自己的偽裝了。
“父親讓大哥離開華國,不就是想要為簡家保住一條血脈嗎?”
在倭國人的步步緊逼,嚴防死守下,簡琨臣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除了逃出去的簡東來,簡家留下來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死,包括簡琨臣自己。
面對這個簡琨臣一直避之不談的問題,這一次他卻用沉默默認了。
“下那個決定,很難。”
簡琨臣的聲音十分晦澀。
“這個國家,從根子里爛了,你看看三青朝的遺老們,一個個都成了外國人的傀儡,剛剛倭國的士兵那樣欺辱我們漢人,可你看在場那么多人,誰站出來替他說話了,他們不敢,我同樣不曾出聲。”
他的聲音低沉又急促,帶著幾分憤懣和無奈。
其實也并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招惹行事兇狠的倭國人,現在前方的戰事那么焦灼,誰也不知道,倭國軍隊有沒有打到四九城的那一日。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這些老爺太太,先生夫人,還不只是過往的尊榮。
“如果你覺得這個國家的根爛了,那么你就去醫治他,而不是一味的逃避,前方打仗的將士們喊痛了嗎,那些不斷為民族獨立呼吁的有志人士說害怕了嗎,我們尚且生活在一個還算太平的環境中,過著錦衣玉食地生活,怎么就覺得自己的國家沒治了,自己的民族要滅亡了呢?”
簡西冷冷地打斷了簡父的話,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在我們腳下的土地,發生過太多太多的戰爭,我只知道,如果輸了,不單單只是換了統治者,更意味著我們變得低賤,從我們這一輩起,又要花成百上千年的時間,討要一個平等。”
數百年前的嘉定三屠揚州十日就是最好的例子,當年失敗的漢人,在三清朝又是什么樣的地位,這還是同一片土地上不同民族之間的斗爭,現在他們面對的是早就不懷好意的敵人,等待他們的又將是什么樣的生活,他們的子子孫孫,又要花多少個幾百年,去找尋祖輩們丟掉的尊嚴和人格呢?
“是父親你沒有想明白,華國沒了,漢族人成了俘虜,等同于大哥的根沒了,即便他逃去了國外又如何,沒了根的人,等同于沒有根的浮萍,現在那些倭國人,那些日必落國的人怎樣看低我們,將來他們只會用更低劣的態度對待如同大哥一樣,自以為逃出去的人。”
“我想要做的一切,是希望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像今天這樣,用腳碾著我們同胞的臉面,我想要每一個華國人,都能堂堂正正地站著,而不是跪著。”
簡西的這番話,讓簡琨臣有些眩暈。
他一邊覺得這個兒子做不到,一邊又莫名的想要相信他。
“我想要簡家紅傷藥和鎮痛散的秘方。”
簡西目光執拗地看著父親,鄭重的說道。
“曾經您為了大哥為了家族放棄了我,這次,你是不是愿意信任我一次呢?”
不可否認,簡琨臣被簡西剛剛的那番國家大義的話震撼了,也為他最后那句話羞愧了,可事關簡家祖祖輩輩只傳當家人的秘方,他依舊猶豫了。
第101章 合理敗家11
簡琨臣還是沒有給簡西一個明確的答復,在和兒子分開后,他并沒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獨自一人去了家里的小祠堂。
簡家的小祠堂里供的都是他們這一脈的祖宗,當年簡琨臣的父親也是在這個小祠堂里將簡家代代秘傳的藥方交給了他,同時還讓他發誓,此生以家族為先,不若不然,他即便死了,也無臉面去見九泉下的列祖列宗。
這是每一個簡家當家人從小就被灌輸的思想,而藥方作為家族的傳承,以及簡家的藥房之所以能夠在這兒立足的根本,自然比簡琨臣的性命更重要。
“爹,您有一個好孫兒啊。”
簡琨臣拿起邊上的檀香,點上火,虔誠地拜了這些先祖,然后將香插在香盆之中。
“我好像看走了眼,小二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也比我想象的更有抱負,如果當年……或許他比老大更能擔得起簡家這個大擔子。”
簡琨臣苦笑了一聲,可事實上如果一切重來,他未必會越過嫡長子,轉而培養這個繼室生的小兒子。
他的這個小兒子實在是太聰明了,聰明到他這個當父親的都忍不住驚嘆的地步,今天的這一番談話已經讓簡琨臣肯定他的這個小兒子一直以來都在偽裝,所謂的浪蕩,所謂的蠢笨,只是他的面具罷了,一切只是為了迎合他這個父親,所假扮出來的。
簡琨臣不敢想象,簡西是在多大的年紀,發現了他這個父親對于他們兄弟倆未來可能會發生的爭端的擔憂,從而開始這場演出,他能在那樣小的年紀,就有這樣隱忍的本事,就注定了他不會平凡。
作為一個父親,簡琨臣為自己擁有這樣聰慧的兒子感到驕傲,可同樣的,他身為父親,也不得不感到慚愧和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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