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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作為父親,他又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兒子呢,他看似為小兒子留了后路,可捫心自問,他是否早已經(jīng)斷定了,這個頑劣不堪的兒子根本就不會坐上那條去往大洋彼岸的大船呢,所謂的機會,只是為了掩蓋他的偏心罷了。
但即便在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他依舊會那么做,不僅僅是因為他對大兒子的偏愛,更因為他還是簡家的家主,他所做的任何一個決定,都要為家族的綿延和傳承負責。
只是想到今天小兒子展現(xiàn)在自己面前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樣子,簡琨臣忽然有些不確定了,他好像從來沒有看清過自己的這個兒子。
“哎——”
一聲長長的嘆息,漆黑的房屋內(nèi)再次變得沉寂。
*
簡西遵從父親的吩咐,直到公雞啼鳴,東方破曉,才從祠堂離開。
昨天簡老爺子那頓家法可沒有絲毫放水,即便半夜他送來了最好的金創(chuàng)藥,當簡西站起身時,依舊疼的差點沒有背過氣去,勉勵佝僂著,撐著四處的墻壁,慢慢地往自己的院子挪去。
這時天才蒙蒙亮,簡家大半的人都睡著,簡西一路走來,連個丫鬟仆役都沒看到,因為找不到人攙扶,一刻多鐘的功夫,他也只挪到祠堂外的那條長廊中。
“二、二少爺!”
轉(zhuǎn)角處,終于碰上了幾個活人。
簡西費力地抬頭一看,瞳孔驟縮,只是很快又恢復成了往日那般放蕩的模樣。
“大嫂起的可夠早的,不巧讓您看到我這幅有礙觀瞻的模樣,不知道大嫂能不能行行好,借個婆子小廝送我回屋?!?
不遠處站著幾個人,兩個年輕的小丫鬟拎著食盒,似乎是準備拿去祠堂供奉的祭品,還有幾個隨行的仆婦,人群之中,站著一位穿著素雅的年輕夫人,清凜凜的,看著有些冷清,倒是被她牽著的那個小姑娘,約莫四五歲的樣子,臉頰豐潤,眉眼間都透露著甜意,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這兩位,一個是原身大哥續(xù)娶的繼室,一個是原身大哥原配留下來的孩子,他的親侄女,上輩子,兩人同樣沒有落得什么好下場,尤其是眼前那個氣質(zhì)冷清的女子。
簡西翻閱著那些記憶,垂了垂眼,再抬起頭時,眼底的憐惜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凈了。
“二少爺,老爺、老爺昨日可說了,要你……”
幾個丫頭婆子面面相覷,老爺子昨天晚上可是放話了,要他在祠堂閉門思過,不準任何人給他送水送飯,這會兒誰敢冒著被老爺子懲罰的危險,送他回屋呢。
“笑話,我可是我爹的兒子,昨個半夜他已經(jīng)心軟了,讓我天一亮就回自己院子?!?
看那些丫鬟婆子面露懷疑,簡西直接拉下臉,忿忿地威脅到:“說句難聽些的話,現(xiàn)在我可是簡家唯一的男丁了,我現(xiàn)在渾身上下到處都不舒服,我覺得我得趕緊看大夫,你們這會兒不趕緊把我送回院子里,到時候我有個三長兩短的,你們就是讓簡家斷了香火的兇手?!?
這些話,不可謂不誅心,尤其是當著簡東來的夫人和閨女面前信誓旦旦說自己是唯一的男丁,就像是已經(jīng)判了簡東來死刑一樣。
葉霜秋的呼吸急促了些,看著眼前這個空有皮囊的小叔子,聲音冷清地對著身后兩個婆子吩咐了一聲,讓她們送二少爺回院子,如果老爺子有任何不滿,都有她這位大少奶奶替他們擔著。
其實葉霜秋完全可以不理睬這個無賴,只是她看簡西臉色潮紅一片,分明就是發(fā)高燒的模樣,他雖然依舊一口混賬話,可已經(jīng)是強撐著清醒的架勢了,葉霜秋想著,即便事后被公公責罰,也沒辦法看著一條性命消失在自己眼前。
有兩位身強力壯的婆子攙扶,簡西一下子覺得好受了許多。
“娘,我不喜歡二叔?!?
走了一段距離,簡西還聽到了一聲充滿童稚的抱怨,之后是和煦的女聲,少了之前的幾分清冷,只是因為走的遠了,聽不清對方到底和那個孩子說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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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又是一陣雞飛狗跳,下人們既擔心被昨晚上氣狠了的老爺子責罰,又擔心簡家這位唯一的男丁出了什么差池,只是簡西回到院子后就因高熱昏厥,下人們只能先請了大夫,再派人通知了簡家地位最高的那幾位主子。
簡琨臣一夜未眠,聽到下人來稟二少爺擅自離開祠堂的消息時也不曾惱怒,這讓很多蠢蠢欲動的人一時看不清他的想法。
沒人相信簡西說的老爺子半夜心疼他給他送藥,并讓他天一亮就回自己房間的那些鬼話,畢竟原身前科累累,而且簡老爺子昨晚上的震怒,大伙兒都看在眼里。
因此這會兒老爺子不僅不氣二少爺擅自離開祠堂,還將這件事輕輕放過的行為,讓不少人開始衡量這位二少爺在簡家的地位。
是啊,簡大少大概率是死了,簡家只剩下這么一位少爺,雖說還有幾位小姐,可那都是要嫁出去的外人,二少爺再怎么不爭氣,老爺還能將家產(chǎn)留給外人?
唯有冬菊,作為貼身伺候簡老爺子的知心人,知道這會兒簡二少說的都是真的,只是這也證明不了什么,反倒更加證實了老爺子對這個兒子的疼愛,才會在雷霆怒火后,又帶著拳拳父愛,深夜給兒子送藥。
簡西這一趟就是半個月,其實他可以從系統(tǒng)商城里買到許多讓他即刻痊愈的靈丹妙藥,可他不敢做的太夸張,硬生生地躺足了半個月,至到身上的傷好全了,才開始下一步計劃。
*
“這個月的支出怎么那么大?”
簡老爺子看著賬簿上比上個月多支出的兩千大洋,皺著眉問道。
“這、這是二少爺支取的。”
管家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道,以往老爺從來也沒管束過二少爺?shù)拈_銷,只是那個時候二少爺從賬房支錢頂多也就是五十塊,一百塊的支取,偏偏這次二少爺傷一好,一開口就要了兩千兩,管家不肯給,還被二少爺用將來繼承了簡家,要把他這個不聽話的管家趕出簡家相威脅。
老實的管家無奈,只能乖乖給了錢,然后抱著賬本來家主這里告狀來了。
“混賬,他是一點都沒長進啊?!?
簡老爺子的表情有些羞惱,這半個多月,他刻意沒有去見那個兒子,可每天都有人告知他小兒子身體的情況。
他滿腦子都是那天那個截然不同的兒子,卻沒有想過,在那番看似開誠布公的談話之后,他又給了他那樣大的“驚喜”。
兩千大洋,足夠普通人家衣食無憂地生活十年,他要那么多錢,是準備干什么去?
簡琨臣想著這個小兒子往日荒唐的行經(jīng),甚至開始懷疑,那天的一幕幕是否只是一場荒誕的夢。
“你給我站?。 ?
正說著,話題的主人公從前廳外經(jīng)過,簡琨臣站起身,厲聲叫住了那個讓他捉摸不透的兒子。
“爹,您叫住兒子有什么吩咐?”
躺了半個月,簡西的身體早就好的七七八八了,加上他年紀輕本就底子好,這會兒看上去,神采奕奕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