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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悅有了興趣,湯婆子已經灌好了,他裹著一層棉套,放在清河足下,問:“什么法子?”
清河說道:“人都是要吃飯的,如今你在城里放糧,有些女人被搶得衣衫不整,羞于上街,世間對女子苛刻,衣冠不整就是放蕩,就是勾引男人,會被無賴調戲,所以排隊的多是家里的男人,明明是你養,但看起來都是男人養家對不對?所以女人看起來特別無用,就是吃閑飯的,被家人當廉價貨物一樣賣掉,還能省一份口糧。”
“不如從明日起,改個法子,男人排一天,女人排一天,單日男人,雙日女人。這樣的話,一來可以減少隊伍長度,減少排隊人的焦慮,二來雙日都是女人,大家都一樣,即使衣服破漏,也不會覺得羞恥,不會被男人騷擾,名譽受損。最重要是這些女人可以通過排隊的方式為家里掙一份糧食,她們就有價值,如果把女人賣了,那么雙日那天,家里男人就要挨餓。如今這世道,女人不值錢,買不出高價,還不如在家里通過排隊掙糧食。如此,就能減少一些賣女賣妻的人倫慘劇,女人有活路。”
王悅聽了,茅塞頓開,躺在清河身邊,“你說的有道理,明天我就按照你說的去做——我怎么沒想到呢?”
清河往王悅肩窩上靠,“因為是我是女人,有些痛苦,只有女人才懂。女人比男人地位低,必須依附男人,就是因為女人掙錢掙地位的機會太少了,只能依附男人過活。無錢無權,誰聽女人的?縱使親情也是如此,誰有錢,給家里帶來吃穿,誰就有地位,這是再現實不過的道理。就像王導,為什么王導無論當不當官,在朝中的威信都無人能及?就因王導能夠解決問題,上到皇位繼承,下到喂飽百姓的嘴巴,他都可以,大晉有誰能夠做到王導這樣呢?”
王悅指著自己的鼻子,“你的夫婿,我。”
清河大笑,越發得寸進尺,往他懷中鉆去。
春夜漫長,但只要做晉江不可描述之事,再長的夜也不太夠用的樣子。
次日,眼圈明顯有些發黑的王悅宣布建康城男單女雙領取口糧的新規則,這個規則一下來,買賣人口的集市立刻冷清了,女人一旦有機會為家里創造價值,就會明顯減少被賣的悲劇。
甚至清河買下的五十個女人,次日新規則頒布之后,幾乎所有的家里人過來為女人贖身,要把女子領回家。
清河問這些女人,“你們愿意跟著走,就出去。不愿意的,可以留下。”
三十七個女人最后決定回家。
荀灌是個暴脾氣,看著這些被家人賣了還要跟著回家的女人,頓時有種物傷其類的悲哀,“若是我,被家里人賣了,我恨都來不及,還跟著回家?簡直做夢!她們沒得感情么?不知道什么是憤怒么?”
清河嘆道:“你從小是個武學天才,父母教育你光耀家族門楣,好好習武,將來或許能夠拯救家族。我被教育維護皇室體面還有司馬家的皇位,尊嚴比性命重要,活的就是一張臉。可是這些女人從小教育是三從四德,三綱五常,未嫁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要忍耐、要吃苦耐老、以自我犧牲為榮,時間久了,她們就是男人的奴隸,召之即來呼之即去,跟牽著一群羊一樣。你覺得憤怒,她們覺得為家族犧牲一下很正常。”
荀灌焦躁的撓頭,“什么時候女人和男人可以并肩而立,不用當奴隸呢?”
清河指著不遠處一處施舍糧食的地方,今天是雙日,排隊的都是女人,“等到女人能夠光明正大的出門賺錢養家,靠自己賺錢是唯一的手段,錢就是底氣。”
荀灌說道:“幾年不見,你變了,以前可不會考慮這么多。就知道吃喝玩樂,還有如何勾引王悅。”
清河心道:哎喲,被你看穿了。
清河說道:“我和王悅在民間游歷,以前覺得庶民愚笨,不愛讀書思考,只有貴族才配談天說地,風花雪月,玄學奇談,真正在民間過日子,方知自己淺薄無知,不知民間疾苦。我們到處開學堂,請夫子免費教庶民的弟子讀書識字,讓他們曉得書中之美,讀書有好處,我還給女孩子們講你單騎闖萬人敵陣的故事——”
“等等。”荀灌打斷道:“頂多一千人,那有萬人,你別吹牛了。”
清河比劃著,“就是得厲害嘛,人家提起關羽,過五關斬六將,一說起來人人知曉。你闖千人陣不如闖萬人陣,越厲害越容易記住,無論去那里,我都會講你的故事,不僅僅是大晉,我在前趙和后趙都講過了無數次。有天我喝多了,講你闖十萬敵陣,依然有人相信。你的故事會鼓勵女孩子學你習武,萬一出了個比你更厲害的人呢?”
還真被清河說中了,幾十年后,北朝一個叫做花木蘭的女將軍橫空出世。
王悅掏空攢了十年的家底,力挽狂瀾,幫助王導穩定了建康城。
戰亂后的建康城滿目瘡痍,連臺城都燒沒了,找了個皇家別院建平園當臨時朝廷,群臣商議干脆放棄建康城,遷都。
勤王盟主陶侃建議遷都會稽郡——他在這里多年經營,勢力根深蒂固,顧命大臣溫嶠要遷豫章郡,也是同樣的原因。
只有王導堅持原地不動,守護建康,重修臺城。
王導說道:“三國時期,劉備和孫權都說這里有王氣,孫權的東吳在這里定都。帝都不在于繁華,只在于務實,否則,再繁華之地也會變成一片焦土——各位難道都忘記故都洛陽了嗎?洛陽二百二十個里,多么的繁華,最后被匈奴毀成焦土。”
雖然陶侃和溫嶠手握重兵,但是朝廷官員絕大部分都是衣冠南渡的中原人,
王導口才才好了,觸動了這些人的內心。
郗鑒第一個站出來說道:“附議。”
郗鑒有兵,足以和陶侃溫嶠抗衡,于是眾官員紛紛出言附和,表示留在建康城。
陶侃和溫嶠心中都不服王導:這個老頭子,無一兵一卒,大家卻都聽他的話。
最近一直縮著尾巴的庾亮庾國舅問小皇帝,“皇上覺得呢?”
現在庾國舅不敢控制小皇帝了。
沒有母親在身后垂簾聽政,加上蘇峻之亂的磨礪,小皇帝明顯成熟起來,王導救了他,他相信王導的判斷,說道:“朕的父親,朕的祖父都葬在建康,朕不能離開,遷都之事,休得再提了。”
第198章 江水犀照
小皇帝認同王導的意見,陶侃溫嶠也不好說什么了。
庾亮見大局已定,站出來說來:“蘇峻之亂,因臣征召他到臺城當大司農而起,害得太后自盡,顧命大臣卞壸父子三人皆戰死,臺城被焚,化為廢墟,臣請皇上降罪,賜罪臣一死。”
庾亮這是以退為進,蘇峻之亂,他責不旁貸,這個時候與其讓被被人彈劾,不如站出來請罪,自己打自己嘴巴子,讓別人無處可打。
其實朝臣們也是玩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庾亮并非真的想死。
此話一出,群臣嘩然,紛紛勸道:
“蘇峻狼子野心,心有反骨之人,遲早會反,國舅無需自責。”
尤其是少年時期的好朋友溫嶠聞言心下一酸,說道:“我們七個顧命大臣,卞壸已經戰死,司馬羕自甘墮落投靠蘇峻被斬首,七人只剩下五個人,太后又**殉國,皇上還小,臺城化為灰燼,建康至少五年才會恢復往西繁華,國舅若死了,誰來輔佐皇上把這片廢墟恢復原狀?”
溫嶠厚道啊,之前庾亮防著他,把他排擠出臺城,趕到地方當刺史,又寫信要他“不能越雷池一步”,結果溫嶠以怨報德,一次次幫助庾亮。
王導曉得庾亮的計謀,如果他這個時候不開口挽留,顯得他刻薄無情,可是如果像溫嶠那樣無條件的原諒庾亮,王導肯定做不到——庾太后曾經窺覬我寶貝兒子王悅的美色!庾亮雖然把我們一家三口送出宮,但是后來找個和我兒子相貌相似的替身送到庾太后床上去了,這樣做也不行,當哥哥難道不能好好教訓妹妹么。
王導心胸開闊,從不斤斤計較,但是涉及王悅,王導就那么大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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