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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笑道:“放心吧,吃一塹長一智,他們兩個待在公主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會再出來惹是生非了。”
荀灌放心下來,“說起來,去年上元節風波是因有人刺殺司馬冏而起,這一年過去,司馬冏都死了。當年那個綁架你姐姐的昆侖奴面具刺客一直悄無聲息,他要殺的人已經死了,估計以后也不會出現,便成了一樁懸案,再也不知道答案。”
上元節刺囧案,因孫會為了救被昆侖奴面具刺客綁架的河東公主而主動頂包,成為了“刺客”,司馬冏已死,刺客肯定不會再出現了。
清河想起去年的上元節,也唏噓不已,“這一年發生太多事情,我差點把那個面具刺客給忘了。”
一直沉默的王悅突然說道:“我大概猜出那個面具刺客是誰了。”
清河荀灌齊聲問道:“是誰?”
王悅道:“我知道是誰,但是我沒有證據,所以,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們。”
荀灌心里貓爪似的,“王悅,你這個只說一半話的習慣很欠揍啊!你還不如不說呢。總是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真是太討厭了!”
王悅道:“那你就當我沒說。”
“你——”荀灌就要抓王悅逼問,清河攔在中間勸和,“莫要當街吵鬧了,這里人多眼雜——你們去洛水邊,那里人少,不會泄密。”
清河也很想知道刺客是誰。
可憐王悅被兩個女人推搡催促,又不好還手,“我沒有證據,不好說他,何況此人對你們沒有威脅,他應該只想殺司馬冏,為他家人復仇。小年那夜,他也出力頗多,保護帝后,現在舊事重提,終是不妥。此事就此揭過吧。”
清河荀灌齊齊道:“不行!”
清河道:“那晚刺客以我姐姐性命為要挾,你還說他對我們沒有威脅?”
清河還是在乎河東公主的。
王悅道:“他并沒有傷到河東公主。”
荀灌正在頭腦風暴,一個個的猜,“長沙王?不對,那時候長沙王正忙著拍司馬冏馬屁。嵇侍中?嵇侍中是翩翩君子,他不會干出威脅小姑娘這件事。劉琨?劉琨沒有那么沖動,如果他想殺死司馬冏,肯定制定詳實的計劃,不會匹夫之勇,獨自行刺。”
“那是誰呢?他認識我們每一個人,王悅又說他是為了家人復仇,那么應該是司馬冏殺了他全家,小年夜里他立了大功,保護帝后……”
清河在荀灌的提示下,也努力去回憶那晚每一個人,身高,武藝高強,身負家仇……”
驀地,一個高大的武士在腦子里定格。
清河脫口而出:“是郗鑒。中領軍大將軍劉琨手下的一個校尉,負責守護未央宮,潘美人很信任他。那天囧賊欺負我母后,就是他帶人通風報信,殺進正殿,把潘美人還有我父皇帶進去的。”
郗鑒在皇宮中領軍,當然會認識清河和河東等人。身材武藝也能對的上,但是——
郗鑒是一張熟面孔,經常和他交道,荀灌說道:“不可能是郗鑒,我聽說他是個孤兒,從小父母雙亡。司馬冏那時候還在外頭當藩王,根本不在京城,那來的家仇?”
被兩個冰雪聰明、還見識多廣的姑娘扒成這個樣子,王悅捂不住了,說道:“去年上元節風波后,我在尚書臺消息靈通,一直暗中調查刺客真面目。此人武功高強,還認識我們每一個人,應該經常出入宮廷,還與司馬冏有仇,符合這個條件的并不算太多。”
“郗鑒父母雙亡,由他叔父郗隆撫養長大。郗隆是揚州刺史,去年司馬冏起兵勤王的時候,曾經招募郗隆,但是郗隆擔心洛陽城里的侄兒郗鑒會被連累,拒絕了司馬冏。司馬冏為了殺雞儆猴,就派兵攻揚州,郗隆全家被殺。這,就是郗鑒刺殺司馬冏的原因。”
第56章 矛盾
時隔一年,刺客真面目揭曉,卻沒什么意義,知道和不知道沒有區別,他們又不會找郗鑒算賬。
一來郗鑒并沒有傷到河東公主,二來將心比心,他們都理解郗鑒為家人復仇的舉動。
三來,雖然郗鑒綁架河東公主,把通緝犯孫會逼得自投羅網,但是郗鑒心懷愧疚,在之后的表現都在一直彌補過錯,保護了皇室,立下汗馬功勞。
王悅揭開謎底,清河驚道,“原來是他!郗鑒守護未央宮,經常看到殺他全家的囧賊進出未央宮,這需要多大的毅力才能忍住不動手。”
王悅說道:“郗鑒應該是在找最佳的機會,去年上元節刺殺可能是剛剛得知叔父全家被殺的噩耗,憤怒之下行刺,沒有周密的計劃,太過莽撞了,司馬冏身邊護衛太多,那次他失手,僥幸遇到了我們才脫身。這次借著長沙王的手,除掉了司馬冏,為家人復仇。”
荀灌嘆為觀止,“真是太有耐心了,隱忍了一整年,換成是我,滅門仇人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轉,我可忍不住。”
因郗鑒全家滅門之仇,清河若有所思,“我們司馬家年年都這樣明爭暗斗,每一次我都覺得自己這一方是正義的,可是事實上卻會殃及好多無辜的人。”
“郗鑒是個孤兒,他叔父把他養大,又因擔心他的安危而拒絕響應司馬冏的勤王,結果卻遭遇滅門之禍。而那個時候,我在洛陽城預備行刺偽帝司馬倫,期待著司馬冏等四大藩王的勤王軍隊早日到達洛陽城。”
思之極恐。
清河是公主,但是她會換位思考,并不覺得別人為她犧牲是理所當然的,她有一顆憐憫之心,她會反思自己。
郗鑒的叔父拒絕勤王,并沒有錯,他擔心親人的安危,怕侄兒郗鑒在洛陽淪為人質,甚至會被處死。
如果換成是清河,清河也會這么做,因為她至今所做的一切,也是為了自己的家人。
想到這里,清河沒有興致逛燈會了,她找了個酒館,坐著發愣。
此時她腦子很亂,她要保護家人,郗鑒也要保護家人。
王敦要把曹淑和王悅帶會江南建業,也是保護自己的家人,他并沒有錯。
大過年的,荀灌的父親把她關在祠堂里面壁思過,也是為了保護女兒,身為父親,他做的是對的……
清河揉著額頭,這些事情好復雜,每個人都是對的,都是為了家人,可是大家的利益不可能一致,甚至互相沖突,那么,該怎么辦?有沒有絕對正確的辦法來解決?
清河越想越亂,荀灌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你怎么了?怎么像練武功走火入魔的樣子。”
還是王悅了解她,“你是想得太多,超過了自己的能力。”
清河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王悅道:“我知道的,打個比方,到了冬天,有人希望天氣不要太冷,家里的老人孩子受不得凍,省一些木炭取暖的錢。但是賣炭的希望天氣越冷越好,買的人多了,他的炭才能賣個好價錢,晚上收攤回家時能給家人帶一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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