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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外來人口集中的貧窮棚戶區不配有姓名,統稱為賤里,清河昨天就是在賤里遭遇了打劫綁架。
永和里是洛陽城貴里之一,嵇博士在這里有一棟專門用來讀書的別院,王悅就住在此處。
貴里治安良好,日夜都有門正巡邏,各個豪宅還有家丁守在門口,比較安全,昨天差點死在匈奴人的飛刀之下,王悅不敢再冒險了。
王悅帶清河回家時,清河剛吃完最后一口乳餅。
王悅說道:“昨天那個打劫的男人,我已經去四夷里找人打聽確認過了,符合男子的相貌身材、強悍的臂力,還有那雙白眉毛的特征,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匈奴首領劉淵的義子劉曜。”
居然是匈奴王子!清河一噎,乳餅堵在咽喉,不上不下。
王悅給她倒水,繼續說道:“四夷里的人說,劉曜身高九尺三寸,雙目燦爛若星,英勇善戰,能夠射穿寸余厚的鐵板,在他的弓箭面前,盔甲根本不管用。他最大的特征就是白眉毛,北方現在很亂,各族互相征戰,只要劉曜上陣,無人敢與他正面作戰,有殺神的外號,是劉淵最器重的大將,因此我在中原都聽過他的傳說,有些印象。”
清河咕嘟咕嘟喝水,來掩飾內心的慌亂,暗道:母親為何認識這個殺神王子?這要是傳出去,絕對是叛國的罪名。
事情越來越混亂了。
“……最后的結局無非是跟隨我們一起粉身碎骨罷了。”
“那就粉身碎骨!”
如今我們一家人四面楚歌,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在母親看來不過是螳臂當車,注定粉身碎骨,保護父母是我的選擇,何必連累他人?
想到這里,清河將懷里揣得溫熱的手帕遞給王悅,“我……昨天想了一夜,我覺得……我們不合適,我不能接受你的愛意,請你收回定情信物。”
作者有話要說:清河剛開始的人設并不完美,她有缺陷,她還不到十二歲,你們等著她慢慢成長,在一樁樁動亂中成熟起來,學會掌控命運和朝局,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昨天有讀者指出人體只有一根腸子,不可能斷兩根,你是對的,我已經修改了,謝謝指正。
第9章 柳暗花明
懷春、告白、英雄救美、美人救英雄、定情信物、撲倒、給他買最愛吃的髓餅、往他的脖子扣一頂乳餅做的項圈、然后,撲通撲通少女心被現實的鐵拳擊碎、忍痛分手。
清河自以為是的談了一場分離為結局的虐心初戀。
少女情懷總是歌,但少年總是要慢一拍。
王悅怎么也想不通,他送給清河擦口水的帕子何時變成了定情信物,他都沒有和清河在一起過,何來“合不合適”?
你說不能接受我的愛意。王悅無語片刻,問清河:“請問我何時說過喜歡你?我只是把你當朋友。”
清河一怔:王悅確實沒有說過,但是他為我做的這些事情,甚至舍命救我,不是喜歡我是什么?
王悅接過帕子,順手往火盆里一扔,“哼,自作多情。”
看著帕子在盆中燒成灰燼,清河頓時對王悅充滿了同情:王悅驕傲要面子,所以不肯承認喜歡我,是我先表白,也是我先提分手,他是受害者。
既然如此,何必和他爭論,非要戳破這層窗戶紙呢?
是我傷害了他,背負“自作多情”不算什么,外頭的人還罵我不孝呢。
好吧,我就裝作相信你不喜歡我的樣子,這樣我們還是好朋友。
清河干笑道:“哈,我剛才是開玩笑瞎說的。你曉得,我這個人一慌張,就喜歡胡說八道。你方才說昨天在賤里綁架我的人是匈奴殺神劉曜,我好害怕,我覺得他另有所圖,不是賣了我賺錢。”
王悅說道:“劉曜肯定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他盯上你了,我雖暫時不曉得他的目的,但你以后出宮一定要小心,不可以獨自出行,身邊要跟著侍衛。”
清河自是不肯,“我唯一信任的潘美人要當差侍奉新皇后,料理宮務。其他人基本都是建始帝的耳目,我出行前呼后擁,什么都做不成,出宮有什么意義?何況,我捅了劉曜一刀,他如今性命垂危,估計都活不下去了。”
王悅心思細膩,“你怎知劉曜性命垂危要死了?”
我母親告訴我的。為了掩飾母親認識劉曜,清河以掌為刀,捅向王悅左側的腰腹之間,“我捅了他這里,還拔刀了,當時鮮血噴涌,傷成這樣,不死也要丟半條命。”
“公主,矜持一點,你如今長大了,不要亂戳男子。”王悅只覺得被她戳的腰間麻酥酥的,拍開她不安分的手,“你確定是這里?”
清河點頭。
王悅摸著腰,很是感慨,“這里傷及腎臟,堂堂殺神若居然死在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手里,悲乎,命乎?”
清河不喜“弱女子”的稱呼,“你怎知我手無縛雞之力?不信我現在殺只雞給你看。”
雞:然而我又做錯了什么……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書童慌忙跑來,“世子,紀丘子夫人來京城了,她去了延康里嵇博士家里,打聽到世子住在永和里書齋,已經往這里趕了!”
紀丘子夫人曹淑,王悅的母親。王悅是家中的嫡長子,三歲就請封了紀丘子世子的爵位,因而都尊稱他為世子。
延康里和永和里都是城南的貴里,中間只隔著一個里(也就是三百步)的距離,所以曹淑很快就會“殺”到這里。
上回書說到,王悅全家回瑯琊老家祭祀,恰逢當地的瑯琊王司馬睿要南下,鎮守在江南的建業城(南京),瑯琊王拜了紀丘子爵王導為參軍(也就是首席幕僚),王導全家都跟著瑯琊王南渡,目前定居建業城,王悅為了幫助清河,偷偷從家里跑到洛陽。
王悅大驚:“母親定是要來帶我回家,我不能服從母命,清河,我們快跑。”
王悅拉著清河的手從書齋后門跑了,從永和里的北門溜走,與此同時,紀丘子爵夫人曹淑乘坐的牛車邁進了永和里南門,完美錯過。
兩人氣喘吁吁,跑到洛河岸邊才停下,此時洛河河畔兩邊已經結冰,只有中間的河水還在流淌,不過流速極緩,只需一夜的北風,就能將洛河徹底冰封。
清河心有所觸,頓時有種大勢已去,無力回天之感。
王悅氣喘吁吁,“嵇博士的書齋不能住了,我去找個客棧。”
清河曉得王悅的潔癖,“你知道客棧的被褥多少人睡過嗎?茶杯碗筷有多少人用過嗎?你要吞進去多少人的口水,嘖嘖,還有,你知道很多客人就在洗臉的銅盆里撒尿嗎?你知道——”
“住口!”身嬌肉貴的王悅聽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我去買一套新被褥、茶具和碗筷,只用自己的。”
就這樣,王悅提著大包小包住客棧,清河也提著好幾樣東西,頭上還頂著一個锃亮的新銅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