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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罷,趙瞻戴上面具,婢女們重新入內伺候,舍內氣氛冷冽,侍婢們皆當做看不見。
她們已然習慣。
兩位主人定然吵架了。
觀主與她的檀郎們就是這樣,一會兒刀光劍影,一會兒蜜里調油。誰也說不出他們處得好還是不好。
溫泉觀侍奉的人不多,都是可信之人。
畢竟博陵郡王與縣主禮法上是嫡姐與庶弟,有“血脈之親”,又未婚茍合,這段關系決計不能宣之于口。
這兒近身伺候的侍婢,除了寄柔留下的松盞、珠云,其他全是聾啞天殘的,只曉得管事教的手語,不認字,也不會說話。
而外圍守衛的武婢,除非必要,否則不被允許進入道觀中心。
趙瞻來得勤,卻也是遮掩身份來的。他在外是郡王,在這溫泉觀,扮了好幾個不同身份的她的檀郎。
今日這書生,若安排身份,便是博陵王私下里送來,她新收的寒門面首。
關注郡王府的外人會想,博陵王不想嫡姐插手府中事,不僅把她鎖在道觀,還給她送郎君。
高門腌臜,就這么一點一點流傳出去。
本朝風氣開放,不甘寂寞的貴女偷偷養幾個面首,有幾個情郎,不大肆宣揚,御史臺不會深究。
御史臺是監管朝官的,里頭的官們若管上男女情事,定是那事七拐八彎地與官場或皇家有交纏。譬如,十幾年前,清河長公主豢養男寵,賣官鬻爵,以損害天家顏面的罪名,被圣人賜死。
寄柔覺得自己過分膽大,她與趙瞻如此,無異于刀尖上行走。
趙瞻倒好,不僅走,還要舞,隔幾天便來一次,總假身份出城,叫她心驚膽顫。
但也因為此,暫時無人把日日要點卯的趙瞻和她扯在一處。
寄柔以替亡父亡母祈福禳災的名目入道,她沒有食邑,但身家很足,在城郊修了座無名的溫泉觀,還在長安城里買宅子改建了一座正經道觀。
替她出家的居士住在長安。
她供著那處,也算求個心安。
日頭高懸,冬陽照入窗欞,帶來漂浮不定之感。
寄柔拿出繡架子,趙瞻捧書閱卷,一人占據一邊。
寄柔待在觀里,不愿成日紙醉金迷,把自己養廢。通過松盞和珠云與外界保持一定聯系之余,她盡可能地找事做。
玉手高低,絲線穿過細絹,繡架抻平的絲絹上,赫然一幅消寒圖。
刺繡是個細致活,把一瓣花一絲不茍地繡出來,寄柔心火稍弱。她趁熱打鐵,干脆在絲絹空白處繡她近日讀的文章。
寒梅旁布滿詩文,皆是她克制時所繡。
寄柔學刺繡七八年,認真刺繡三年。
一開始繡得歪扭,貓能繡成蟲子,三年過去,她把繡針運用自如,繡寒枝雄渾厚重似錚錚鐵骨,繡花清秀靜雅錯落有致,繡字則龍飛鳳舞蒼勁崢嶸。
一腔怫郁悵惘,都寄托在副明艷繁茂的梅圖里。
繡完了,她收了針,松盞適時說:“前幾日,娘子前不是說想去外邊走走嗎?”
寄柔瞇眼,看得松盞低下頭。
寄柔想了想,瞥趙瞻。
他閑閑地翻過幾頁兵書,方察覺她注視。
趙瞻撐首,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