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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亞溫一手拿著手機,一手舉著牌子,整個人晃來晃去。
“姐姐,對不起。”她不是第一次違背姐姐的意愿了,她早已閑暇時偷偷地去打工,去減輕一點負罪感。
有些人趁亂在人群中搶著東西,抗議聲里混著起伏的尖叫聲,警察忍無可忍朝天空中開槍,沒想到壓根鎮不住人群。
柯郁曼靜靜地站在街邊,人群一點點前行,她安靜地流下淚,周圍喧囂嘈雜,她卻覺宇宙無聲,淚如雨落卻也不拿什么擦一擦。
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無助感,就像一直在飄零著飄啊,好不容易就快泊到了避風港,突如其來一場暴雨,一切前功盡棄,還是無依無靠。
易鳶開著跑車匆匆忙忙趕來時,事態還是不可控制,柯郁曼眼角泛紅,鼻尖也染上紅色,平靜地朝她指著方向,指著正跟警察對峙的柯亞溫。
看著柯郁曼的神色,易鳶莫名感到怒不可遏,她像氣急了一樣焦躁地沖去,卻猛地把腳崴了下,她直接脫下高跟鞋,朝著警察一甩,去把正喋喋不休的柯亞溫揪出來。
旁邊的高樓突然傳來槍響,有警察被擊倒在地上。人群因這突發狀況而沸騰著四處逃竄,易鳶趕緊讓她們上車,柯郁曼看著她,突然把自己鞋子脫下來,安靜地遞過去。
鬧劇持續了多久,易鳶已經忘記了。
她在幾天后,看到了金決死去的消息。
她有些恍惚。
怎么說沒了就沒了呢。
——
那場游行已經失控了,長官忘記了發號施令,紅了眼睛情緒狂躁地向天空開槍。我陷在隊伍后邊,幾乎被推搡著前行。那些學生們高聲吶喊著什么,我的同伴們也興奮了起來,低聲輕罵著,如同抓捕獵物的鬣狗去圍困反叛的人群。喧囂之中竟感到些許壓抑,灰煙四起彌漫天邊,陰云緩行沉悶不語,白晝褪色于日映,熱氣蒸騰于人間。制服緊巴巴得黏在身上,有點羨慕那幾個赤身裸體的紋著浮夸圖案的怪咖們了,這悶熱潮濕的鬼天氣。
“真是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這兒可沒有你們說話的余地。一個兩個......哎!”龍威的話還沒說完便被面前的人踢了一腳,放松了捏緊對方的瘦弱胳膊,神色扭曲地捂著下體。嘴角抽了抽,我不忍別過了眼。
獵物慌亂得跑掉了,棕色短發,劉海蓬松輕揚。濁氣中恍惚殘留他不經意偷瞥的眼神,褐色的。烏云吞吐的正午沒有太陽,帽檐也沒有陰影。
街上的人們都躲在屋子里,貓著身子趴在窗口用手機直播這場鬧劇,竊喜著又多了幾個粉絲時不想直播間已被禁,只好罵罵咧咧地扔下手機,一路小跑到客廳捧一把瓜子回來悠然看戲。
不想街旁的樓上傳來槍響,所有人都被嚇壞了,一位警察倒在地上。學生們也鎮定不住了,他們逃竄起來,場面混亂不堪。我看到人群中有一個個子很高的男人,他剃著平頭,身材看起來有些壯碩,臉上卻一副狂躁的神情。他好像是在找人,把人一個個扒開,擠在人群中,衣服全汗濕了,貼在背上顯出肌肉的輪廓。
又一聲槍響,又一個警察倒地。看來對方的目標很明確,有人呼吁學生們快靜下來,不要亂了陣腳,以免被誤傷。警察這時候怒了,他們覺得這是學生同伙惡意襲擊,但他們不敢開槍,直接和學生打起架來。有人大喊著撤退,有人說快跑了算了人混了子彈也會偏的。
我盯著那個男人,他好像找到要找的人了,把人緊緊地抱住,可懷中的人卻在掙扎,男人強有力的臂膀像鐵鉗一樣,直到懷中的人被安撫下來。我看著他們靜靜地在人群中,不說話也不動作,只是擁抱。
男人拉著那人的手,我看見那張臉,想起來了他是踢了龍威一腳的男孩。男人摸著他的腦袋,把那些碎發撫整齊。
男人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他正對著樓房,瞪大了眼睛。剎那之間他把男孩撲倒在了地上,一顆子彈已經穿過了他的胸膛,而他們的旁邊就剛剛擠過來幾個警察。
后來又幾輛車趕來,刺破天際的鳴笛如同無情的號角,助長了我們的氣焰,學生們也漸漸蔫了,沉默的像抽了靈魂。偃旗息鼓是遲早,塵埃落定已至黃昏,中途只有些雨絲輕飄飄地滑下,虛張聲勢的黑云悄然散去。看吧,只有以暴制暴才能解決啊,網上再怎么囂張,現實一個慫樣。龍威游刃有余地點火,嘴角歪著夸張的弧度,呼出濃郁的煙。
有救護車過來了,醫生抬著幾具茍延殘喘的軀體,緊急地竄來竄去。
我看著不遠處的血泊,男人應該已經死透了,身下的男孩一動不動,一直被壓在那兒,雙手抱著身上的人,而他的臉上,是滿面的淚水。
火紅日光包裹著廣袤大地,烈風把影子吹得相互吞噬。
我的腦袋快要爆炸了,在車里搖搖晃晃,無名怒火籠罩著我,像機器一樣程序的一天一天,看大廈矗起又崩塌,地下挖空再通途,花開花敗草凋新綠什么都在變本質卻什么也沒變。懦弱使我不能選擇,困在這天地一隅,未化塵埃已如死灰,事事無疾而終人人擦肩而過,越喪越亂的惡性循環與生活的齒輪相契,被動地跑啊跑,抓耳撓腮氣喘吁吁。
我可真沒用啊,整天困在這城市中處理著各種破事,上戰場的人卻是從平民中壓迫來的。
下車后在街上游蕩,不想回那空虛的家,本質是空虛的我。
夜市熙熙攘攘,商場里的燈照的街上一片光明,天空泛著淡紫色,薄云相厭,松松散散。染著棕發的少年雙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無神地漫游,花花綠綠的人們不會為時間駐足,千奇變幻如卷卷膠片過了便棄之。褐色的眼會倒映著誰的顏色。我垂下頭,摸了摸腦袋,沒有喝酒,卻像爛醉般恍恍惚惚迎向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