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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吃了一次敗仗,馮子揚再不敢做什么,一個寒假都只和馮子飛維持著表面的熱情和諧,而馮父馮母竟也沒有看出異樣。
馮子揚曾經無數次不能面對父母,這次回家之后尤甚,如果說馮子飛的拒絕是滅頂之災,父母殷切的關懷和鼓勵就是蒼白的蠶,小口小口地啃噬他的心。他不僅是一個有罪的人,還妄圖把馮子飛拉進罪惡的深淵,他怎么能坦然的面對父母呢?
馮子飛應該是了解馮子揚的心態的,他的弟弟看似頑皮,實則處事有度,除了對他的愛戀,從未做過真正的錯事。他只能寄希望于馮子揚的感情能慢慢走回正軌,哪怕喜歡同性,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糾結難堪,父母都是開明的人,不至于接受不了,可他偏偏喜歡上了……不該喜歡的人。
他見不得馮子揚受委屈,無論馮子揚如何悖逆,都是他從小寵到大的弟弟,他眼見著他在自己面前微笑,背后卻日漸沉默而落落寡歡,心疼得不行。但他又能做什么呢?如果示好,馮子揚會不會覺得他接受了他,會不會覺得他允許他亂倫悖俗?退一步說,即使不顧慮他們的關系,他又真的喜歡馮子揚嗎?
感情中的一字一句尚能化為刀鋒毒藥,這種重大的決定又怎么能不謹慎?他不希望馮子揚不開心,更不想自己給了他希望之后又令他絕望。
于是就這么拖著拖著,他們回了學校。兩人似乎都陡然輕松了,有了不能見面的六天做緩沖,見面的那天就可以說精心準備好的話,可以把冒失逾越的言辭都塞進心里,不叫別人知道。馮子揚依然約馮子飛去看電影,或者一起去圖書館學習,或者四處游賞。
正是春光大好,連路邊的花都開了,公園里更是懸泉飛漱草木扶疏,他們找一個樹蔭下的石桌坐著,就能消磨掉一個下午。
馮子飛常帶著的間隙和馮子揚閑聊,馮子揚不拘做什么,但為了避免尷尬,也會帶上一本書。
他們坐在樹下看書,配著沁涼的石桌石凳,非常舒適,馮子揚看到有趣的地方就指點給馮子飛看:“子飛,你看這個。”馮子飛傾身去看,一邊看一邊側頭與馮子揚說話。
他們挨得太近了,實在是太近了,馮子飛側頭的時候,唇從馮子揚唇角擦過,又擦過他的臉頰,驚愕地頓在那里。馮子揚恍若未覺,只是微微退后,接著他的話往下說。馮子飛從他的動作里感覺到了自己多年未曾察覺的忍讓和委屈,甚至馮子揚本人也沒有察覺,因為他的神情仍然很柔和,語氣輕松而自然。
馮子飛和他說了幾句便低下頭,好像在專心看書,心里卻難以平靜,說不清是酸澀更多還是感動更多。他不能不意識到,他從馮子揚這里得到的,早已超過了一個哥哥能從弟弟那里得到的。
他為馮子揚難過,暗戀——他自己嘗過暗戀的味道——馮子揚從十三歲開始苦守著這份暗戀,而他一無所知。
他們坐在石桌前,身后是種滿灌木的花池,灌木之間點綴著茂盛的大樹,而鳥雀在枝葉間相呼春語——“唧唧喳喳,唧唧喳喳!”
風吹落許多青葉,馮子飛捏著顫抖的書頁,久久難安:“我該怎么辦?我該拿你怎么辦?”
馮子揚從未要求過馮子飛什么,他只說過一次喜歡,從此再不提這件事。他連拒絕的機會都不給馮子飛。
那天傍晚他們走在人行道上,踩著凹凸不平的地磚和自己的影子,馮子飛忽然說:“下周我們去爬山吧,爬山,看日出?!瘪T子揚當然不會說不好。
為了看日出,他們四點趕到山腳下,預備四十分鐘爬到山頂,然后五點左右看完日出,七點回到學校,還可以吃頓早飯。清晨浸透了露水,幽幽地涼人肌膚,馮子飛穿了外套,馮子揚卻只穿了一件白T恤,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馮子飛握住他手,發現他的手指也是冷冰冰的,只有掌心有些暖意。他不贊同地看了馮子揚一眼,而馮子揚已經被他久違的親昵嚇壞了,暫時失去了“看人臉色”功能。幸而他只是輕輕捏了一下便松開,示意馮子揚先走,他跟在后面。
馮子飛從前學古箏,右手上有一層薄繭,后來慢慢磨掉了,馮子揚只覺得他的手細長柔軟,和自己的手感覺不太一樣,總之握著很舒服,令他留戀不已。他玩笑般想道,這或許是軟玉溫香了。
他們看了日出,并肩坐在山頂的大石頭上,看著太陽冉冉升起,金光灑滿這座城市。山風與他們擦肩而過,隱隱有些嘯聲。
馮子飛瞇著眼一一分辨金縷似的光線,看得眼睛都花了,馮子揚讓他別盯著太陽看,他不答話,過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子揚,你真的喜歡我嗎?”
馮子揚沉默了。
他又說:“我想你是未曾得到過,所以才總是放不下,所以不如……試試吧。”
馮子揚猛地轉過頭:“你說什么?”
馮子飛的臉色并不好,神情混雜了疲憊、無奈和馮子揚辨不清的其他東西。他說:“試試吧,若你最終發現這不是一件好事,厭倦了,或者想離開了,那我們依然做回兄弟。”
馮子揚抓住他的手臂,聲音難以自持地顫抖:“如果你不想要我了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