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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說正事啊,是這樣的,今年不是畢業十周年了嗎,我們想組織一次班聚,在A市,不知道你和你哥哥能不能來?”
“什么時候?”
“下周六。”
“唔,都有什么人?”
“已經得了準信,所有人都會來,哦,除了你們倆。這一畢業,你們兄弟倆消失得可真夠徹底的,誰都聯系不上你們。”
“這不是聯系上了嗎。”
“什么呀,我就是試著打一下,沒想到你竟然沒換號。哎,你還沒說,你們來不來。”
電光石火間,過往歲月流水般從馮子揚心里漫過,他說:“去,我們都去,如果去不了,會提前打電話告訴你。”
孫琳爽朗的笑聲從電話里傳出來:“說好了,到時候一定得來啊,不然就差你們倆了。”
“嗯,一定。”
馮子揚掛上電話,才發現聲音有些啞。
高中班聚……又要見到梅成儀了。
不知道哥哥會說什么呢?
他把手機扣在桌子上,翹起腳尖踢了踢沉默的柜子,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第五章
算起來,馮家兄弟和梅成儀已經有六年未見了,他們的最后一次會面非常不愉快,既有人事的悲痛,也有世事的彷徨。
馮子飛和馮子揚幾乎是被嬌寵著長大的孩子,忽然知道了生活可以灰暗和慘淡到什么地步。
馮子飛學的臨床醫學,當時還有一年才畢業,他和馮子揚在B市租房住,不缺錢,但是很難過。誰也沒有心思去打理那個家,只覺得那里極端逼仄潮濕,昏暗的老房子外面有水浸的痕跡,爬滿黑綠的苔痕,四周掛著枯黃的爬山虎。馮子飛在學校的附屬醫院里實習,但是不在醫院住,每天中午在食堂吃一頓飯,然后晚上回來給馮子揚做飯。
他非常累,醫院的環境很嘈雜,醫護病陪來來往往,總有人在吵架,滿目兇光,蠻不講理。有一些晚上他躺在馮子揚身邊,把他攬在懷里,摸著他柔軟的黑發。那時候會很難受,甚至想嚎啕大哭。但是不能,他對自己說,我是哥哥。即使只比馮子揚早出生十分鐘,他也是哥哥,哥哥應該有哥哥的擔當,哥哥要比弟弟堅強。
他得撐著,得引領著馮子揚,得讓他們回到溫暖美好的生活。無論多么艱難,他都不能露怯,因為他們正走在刀鋒上,但凡有一點松懈,就是萬刃穿心。
那些夜晚他沒有睡著,他知道馮子揚也沒有睡著,但是誰都不說話,像兩具死尸,在黑暗中僵硬地沉默著。
后來有一天他切胡蘿卜,圓滑的胡蘿卜在砧板上滾來滾去,他神思恍惚,切破了手指,竟想不起來要止血,靠著墻蹲在地上,看著血一滴一滴落在發黃的地板上,慢慢地自己止住了。
馮子揚回家的時候他還坐在地上,屋里黑漆漆的,沒有開。馮子揚一打開燈,就看到他面前一攤血,手上也血糊糊的,嚇得心里像有一層殼崩裂了,渾身發寒,聲音都顫抖著。
馮子飛抬起頭來,臉上帶著蒼白的微笑,輕聲道:“揚揚,你回來了。”
馮子揚手忙腳亂地找酒精想給他洗傷口,但是家里沒有酒精,也沒有雙氧水,他們在這里住了一個月,竟然連常備的藥品都沒有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