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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捂住心口,問他,“寶貝兒,今兒其實是愚人節吧?”
電話那邊傳來敲門聲,暮雨沒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叫了我的名字,“安然。” ‘然’字尾音稍微拖長,溫溫軟軟的,落進耳朵里,化進骨頭里,萬千情意。他愛這樣叫我,尤其在某些親昵的時刻,我則會收起尖牙利爪,乖順地聽之任之。這聲之后是某種不太明顯地響動,等我分辨出那種響動來自于嘴唇和話筒的碰觸,電話已經忙音了……再打過去,便是關機。
我呆呆地看著手機,反復地回撥,直到曹姐一臉擔憂地搖醒我。
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一種粘稠而冰涼的絕望淹沒了我,呼吸難以為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這句自動應答也曾經困擾我多年,現在又找不到人了。其實他從來沒有回來過吧,這些日子不過是我魔障了之后的大夢一場,現在夢醒了,我仍然是一個人。
只是,那些還有余溫的安寧和平靜,那些可以過一輩子的恬淡歲月,流光如水,怎么可能是假的……就是忒他娘的短了。
我在曹姐辦公室默默地坐了一個多鐘頭,強迫自己鎮定。是的,瞎急一點兒用都沒有!
我努力想著自己現在能做什么,最后發現,啥都做不了。我跟暮雨就是在兩個世界里,我只知道他在另一個世界戰火硝煙、艱難掙扎,而我只能在我的世界里看著屋頂發呆。
總得做點什么,不然得瘋。
我計劃著先是請假,然后去Z市,見不見得著暮雨到了那里再說。他不讓去我就不去啊,我就不是那聽話的孩子。結果,我打定主意從沙發上起來的時候,天莫名其妙地黑了。
“安然,你現在哪都不能去,老實地在醫院呆著。”曹姐還得上班就用我電話找來了吳越,讓他看著我。吳越看到我已經無可奈何了,他說,安然,你要是想死啊,你就痛快的,別老折騰咱們了行嗎?我說我還不能死,我得去Z市,我得看看韓暮雨到底搞什么鬼。吳越一翻白眼,說,我就知道又是因為弟妹,你要去哪我都不攔著,有本事你先爬起來,以你現在的德性,到不了Z市就斷氣了。
我沒心思跟他扯淡,直接把暮雨給我打電話的內容跟他說了一遍,他聽完也傻了,跟我說,“你別急啊,也別激動,這事兒你插不上手。你也知道咱們國家就是這樣兒,一個事情如果能壓下來,那怎么處理都好說,一旦爆出來全國皆知了,那勢必會裝腔作勢地嚴打嚴辦。”
說實話我現在還真不是激動,我就是覺得憋得難受,“嚴打嚴辦跟你弟妹有嘛關系,他是被冤枉的。”
“那也得人調查的信啊!”吳越嘟囔了一句,看我瞪他,又改口說,“當然弟妹不會犯錯誤,咱們黨應該不會錯怪好人的。你也先別急著過去了,不是說隔離調查什么的嗎,你一沒熟人,二沒關系,去了也白去,估計面都見不上,先等等。”
“等什么啊,等著你弟妹判刑!”我不聽他扯了,直接往病床下跳。
吳越趕緊按住我,“你別折騰了行嗎?你去了他該判也得判……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也別想得這么悲觀,沒準兒有什么轉機呢?弟妹平時人挺好的吧,好人有好報。”吳越向來都不會安慰人,這年頭誰還信好人有好報啊!
就我目前的狀態,去Z市當然是不會死在路上。可是我現在肯定是打不過吳越的,而且,我覺得他說的也沒錯,我確實,什么都做不了。
“好了,好了,吳越你松手,我不動了。”不再掙扎,我倚著床頭抱起膝蓋,把臉埋起來。吳越拍著我的后背,嘀嘀咕咕地說話,他說,“咱們隨時聯系著楊曉飛,那邊有什么消息咱都能知道……其實我想不通,怎么會有人要這么害弟妹呢……不是為了錢那是為什么……不會是得罪黑社會了吧……安然,安然,你別哭啊?”
我抬起頭,“沒哭。”
三年前分手的時候,暮雨憔悴得比我更嚴重。我此刻已經能夠理解他的心情,恨不得替對方擔下所有苦卻發現什么都做不到……那時他還能選擇離開,成全我作為一個兒子的責任,現在,我對他,卻是全然的無能為力。
太不甘心了。
“吳越,我不信,不信我跟暮雨就這么沒緣分,就這么苦逼……”
第二天,吳越來接我出院,回家路上我習慣性地交替撥打著暮雨和楊曉飛的電話,暮雨的始終是關機,楊曉飛的則一直提示無法接通。到了樓下,楊曉飛的電話忽然有了正常的呼叫音。
“安然哥。”
“楊曉飛,你韓哥現在怎么樣了?”我沒下車,直接迫不及待地問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