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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暮雨，他還剩什么？

每次從家回來差不多都得帶點吃的東西。

吳越跟我抱怨，“跟你住一塊兒，我犧牲大了去了，天天得按點回來，我這都多長時間沒找妞，找了也不敢往家?guī)А踩荒憔蜔呦闳グ桑錾衔疫@么一好人。”

我把從家里帶來的蒸餃熱好往他面前一推，拿起旁邊的鏡框用紙巾細(xì)細(xì)的擦著，“我求著你跟我住了是嗎？我說我沒事兒，你自個非要過來。少廢話，啥時候想走你就走，我家大門隨時為你敞開著……”

這又生又硬的混話說出來，隨便換個人都得跟我翻臉，可是，吳越不會，他罵罵咧咧地，“安然你真是狼心狗肺的代表啊，沒你這么忘恩負(fù)義的了，認(rèn)識你這樣的人我真是瞎了我的狗眼……”哀嚎謾罵聲中，蒸餃在他筷子下面迅速減少。

等他消停了，抬頭問還沒動筷子的我，“你不吃啊？看著照片你能飽？”

我搖頭，“看著你我就飽了。”

又沉默了一會兒，吳越咳了兩聲，“那個，安然，我有個問題。”

“說。”

“就這照片吧……你不是說那時候人家還沒答應(yīng)跟你交往嗎……你怎么那么大膽子上去就敢親一口啊，你不怕弟妹一巴掌呼死你？”

我撂下鏡框，開始跟吳越說當(dāng)時拍照的情況，他的反應(yīng)，我的心情……我邊說著吳越邊把火燒遞到我手里，我下意識的說兩句吃兩口。

“所以，其實你是耍流氓啊耍流氓……”吳越總結(jié)道。

“那是，只要流氓耍得好，哪有美人壓不倒。”我腆著臉得意，吳越笑得火燒渣兒都嗆進(jìn)氣管兒里了，猛咳一通。

我倒了杯水，等他咳完了，遞給他，問道：“你說，他是不是把我忘了？”

“不可能！”吳越頭搖得像撥糧鼓。

恩，不可能吧。

我總是覺得時間過得很慢，白天上班兒就盯著單位墻上的鐘表看，晚上下班兒就上網(wǎng)、看書、發(fā)呆直到睡著。可是，其實時間過得一點兒也不慢，樹葉子今天還綠著，改天抬頭一看居然落沒了，今天臺歷還停在前幾頁，結(jié)果沒幾天再翻都到末頁了。很多東西都在變，身邊的人，所在的城市……

單位新來個小孩，曹姐讓他跟我學(xué)業(yè)務(wù)，指著我說：“以后你就跟著他，他的技術(shù)在全省都是數(shù)得著的……”小孩被唬得一愣一愣。說他小孩其實他也就比我小三歲，剛從學(xué)校畢業(yè)的人，很有活力，整天上躥下跳的，張口閉口叫我?guī)煾福±罱袔熞獭Ｍ降荛_始裝了一個禮拜的乖，早上到了單位先是把我的桌子給擦一遍，把我缺的什么票都給補(bǔ)齊，看我拿水杯就搶過去給我倒水，沒事幫我登記個支票電匯啥的，后來發(fā)現(xiàn)我這個師父很好說話，也就隨便起來。讓他練基本功他就在那刷手機(jī)微博，說他兩句他就練兩下,快轉(zhuǎn)正考試時才著急，問我，“師父，我翻打老是打不對怎么辦？師父你怎么能打那么快的，師父……”我給示范打字的指法，翻傳票的手法，我覺得很簡單的東西，徒弟愣是學(xué)不上來。示范了幾遍，我揉揉手指，搖搖頭，“朽木啊！”轉(zhuǎn)身想走，徒弟拉住我，“師父，你不能放棄我啊，怎么我也是你教出來的，我這樣子出去會毀了你一世英名啊，再來一遍，最后一遍。”

相比之前，我脾氣好了很多，曹姐都說我這兩年穩(wěn)重了。對這個徒弟我還是有點無奈，甩甩手腕，“我手都酸了，你爭點氣行不？”

徒弟很狗腿的將我的手拉過去，從小拇指起開始揉起來，嘀嘀咕咕地說什么。他說什么我根本就沒聽見，因為這個動作太突然，我沒來及防范就呆住了……很久之前，也有人這么幫我揉著手指，那種融進(jìn)骨頭里的舒適溫柔，剎那就在心頭撕出一道口子。我一把推開他，之后一天都沒跟他說話。

那是徒弟第一次看我發(fā)火兒，莫名其妙地。后來跑去求他師姨指點，我聽見小李語帶調(diào)侃，“你師父更年期，你小心伺候著吧！”

第二次發(fā)火是在他轉(zhuǎn)正后。他坐在我的位置上，我盯著他辦理業(yè)務(wù)。我個人用的抽屜里基本就是一些零食，茶葉，咖啡，私人用品什么的，平時隨他吃吃喝喝。那次看他在我抽屜里翻騰我也沒在意，回頭倒杯水的時間，居然將我放在柜子最里邊小盒子里的洗車卡拿出來了，笑著問我，“師父，這洗車卡手畫也能行啊？師父你給我畫給唄！”

“誰讓你動這個？”我吼道，大概我當(dāng)時的表情極度恐怖，小徒弟在我的暴喝聲中手一抖，那張洗車卡堪堪落進(jìn)手邊的印臺里，等他手忙腳亂的把卡片取出來雙手捧給我，正面已經(jīng)沾上一大片紅色……我趕緊拿襯衣袖子擦，怎么可能擦得干凈……當(dāng)時我真是掐死那小孩的心都有。

后來同事們過來勸我，徒弟被嚇得不知所措。想來曹姐一定暗地里囑咐過他，我的心臟不好，讓他別惹我之類的話……他一直說對不起，還給我倒了水讓我吃藥，我看著那張卡片，毫不領(lǐng)情地說：“吃什么藥，要死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