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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兒了,暮雨?”我察覺到自己問得有點急,又加了一句,“能跟我說說嗎?”
“也沒什么大事兒,安然,你別擔心。就是我們家里邊村長想修條磚道直通他家地頭兒,這條路正巧經過我爸的墳地,他們動工的時候都沒有知會我家一聲就把墳給平了,我親戚帶著媽和我妹去跟他們講理,結果他們根本就不理這個茬兒,我得著信兒了就回去找了那些人說道說道。現在沒事了,他們把我爸的墳地重遷了一個地方,還給換了副棺材。”
☆、十三
“怎么會打起來的?”韓暮雨說得簡單,回去說道說道?拿拳頭說道?
“我回去就跟他們說讓他們給我爸換個地兒,好好起個墳,他們不答應,說什么路都已經修好了……”
“然后呢?”
“然后,”韓暮雨掃了眼窗外,聲音平直又清冷,“然后,當天晚上,我就帶鐵鍬、錘子,把他們已經修好的那段壓著我爸的路給拆了……”
“就你自己?”我詫異地問。
“恩。磚道跟城里這些馬路不一樣,好拆。”
“村長怎么反應的?”
“第二天白天,他們又把那段兒修好了。晚上我又去拆的時候,發現他們提前找了幾個人在那里守著,后來跟他們打了起來,因為他們人太多,那天就沒拆成,我也捱了幾下子。”
聽著韓暮雨講這些事情的時候,我老是有種錯覺,他不是在說他自己,那些個拳頭啥的也不是落在他臉上,他只是站在那個場景之外的看客,看著一條路碾過一個長眠之人的墓地,看著一群人欺壓孤兒寡母的一家,看著一個年輕人無助卻無畏的爭奪一絲尊嚴。他明明置身其中卻又生生地將自己剝離出來,就如那些恥辱和傷害都不曾觸及到他。
“第三天晚上他們沒人看著,我又去拆,拆了一夜,幾乎拆了這條路的一半兒。見到村長我跟他說,他不答應幫我爸遷墳的話,除非他天天叫人看著這條路,或者直接打死我,否則這路肯定通不了。最后,他就同意了……”
“靠,太他媽欺負人了……”我氣得一拍桌子,罵道,“這世道還有沒有天理了啊?一個小破村長就這么跋扈?”聲音突兀地炸起,嚇得人們老遠的都扭過頭來看我。
韓暮雨抬眼看向氣鼓鼓的我,然后,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只是一把骨灰而已……骨灰不會有感覺,有感覺的,是我們這些活著的……活著是辛苦,可是不活著,怎么知道以后會不會有好事兒發生呢?”
我聽著他自言自語般的話,沉默下來。
顯然,死絕對比活著要容易,人們怕死,其實死亡本身沒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死亡讓一切止步,斷絕任何變化的可能性,無論變好還是變壞。
所以,摸爬滾打也得活著,忍氣吞聲也得活著,只要能不死,就得活著,為了感受日后那些紛至沓來的好的壞的命運的無常。
我呆坐了五秒鐘,直到韓暮雨問我,“安然,你懷里一直抱著的是什么啊?”
“啊?”我這才想起沒來得及拿出手的羊絨衫,“這個是給你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