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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理解歸理解,凰瓊這等做法,根本就是胡鬧。
帝君如若真那么好替換,何來四族四帝長達百年都不會換人?
于是凌夜道:“你這是胡鬧。”
凰瓊一哂,沒有辯解。
她原本是坐在床上的,現下被凌夜說了這么一句,當即從床上下來,負罪般跪到了地上,然后低頭就要給兩位至尊叩首。
凌夜攔住她,問:“你這是做什么?”
凰瓊答:“我自知有罪,想向二位請罪。”
凌夜道:“向我們請罪作甚?你該向凰藺道歉才是。”
因她沉睡,凰藺舍了不知多少臉面,許了不知多少好處,甚至不惜請來至尊也要給她治病,這其中花費了無數心力,凰瓊真要磕頭謝罪,那也是該給凰藺。
凰瓊沉默一瞬,搖了搖頭:“他怕是不會聽。”
凌夜道:“不見得。我看他很在意你。”
與金玉露和金滿堂那對母子不同,凰瓊和凰藺并非母子,甚至連姑侄都不是。
他們兩個雖同為凰族人,但血脈實在差了十萬八千里。如果不是凰藺資質好,憑一己之力拼到少君之境,可以說他和凰瓊將一輩子都沒有什么太大的交集。
可現實擺在這里,凰瓊敢毫無顧慮地說沉睡就沉睡,徒留凰藺一人撐著凰族,除她的確看好凰藺外,也從另一個方面表明她對凰藺并非那么在意,以致于帝君的擔子說扔就扔,完全不顧凰藺會如何煎熬。
這樣的帝君……
凌夜越發覺得當初自己去不夜天,沒同意繼承夜言的帝姬之位,委實是個相當明智的選擇。
凰瓊再度沉默。
過了片刻,她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
許是憋了太久,又許是覺得眼前這兩位至尊不會胡亂嘴碎,須臾,她低聲道:“實不相瞞,我擔任帝君之位已有十五年,抵擋七界毒瘴爆發,去掉此次,也已經歷過四次。”
四次里,每一次,不止他們凰族,連從赤凰山各地趕來支援的修者藥師都要傷亡過半,損失慘重。
而如若他們沒能很好地阻擋住,哪怕只有那么一道毒瘴逸出凰族范圍,抑或是一頭妖物精怪逃出,進入凡人地界,那么后果更是要讓他們焦頭爛額,然后在下次毒瘴爆發前,三年時間都不夠休養生息。
不是沒向另外三族發起求援,也不是沒動過請至尊幫忙的念頭。
三族不必多說,有時本身都自顧不暇,談何把人派來赤凰山送死?至于至尊,他們超脫塵世,除非天地浩劫,否則哪怕一族盡滅,也鮮少會出手。
如此,凰族只能靠自己。
作為凰族的領頭人,赤凰山的帝君,凰瓊再不甘,也只能咬牙忍著。
一次兩次,目睹無數族人的死亡,親歷無數有志之士的消泯,凰瓊都忍住了。
可后面,第三次,第四次,眼看過不多久毒瘴又要爆發,她再三思索,索性劍走偏鋒,強入赤界取了毒瘴,出來后佯裝閉關,將其引入體內,果然逼得自己兩眼一閉,再不問世事。
原本她想得很好,她引的是赤界的毒瘴,不用赤凰翎羽,她是醒不來的。而其余三帝又不會過來,除非凰藺晉入帝君之境,否則她能一直睡到天荒地老。
結果她睡后沒幾個月,世間突然多了位新尊,金玉宮的神物又出了問題……
這些她在沉睡中半點不知情。也只能感慨一句時不待她。
“……當帝君,太累了。”
哪怕沉睡半年,此刻的她也仍舊語氣疲憊倦怠,好似心態都老了幾十歲:“我看著他們在痛苦中掙扎,我是帝君,我要救他們。能救回來自然最好;救不回來,我要給他們下葬,要安撫他們的家人,要盡快建起新的住處,要做好迎接下次毒瘴的準備。”
一條性命壓在身上,就已經讓人難以負荷,更何況千條萬條?
萬鈞大山都不足以形容此等負擔。
“我自知我這個帝君當得不稱職,我也早早想過要讓位。可這么多年,整個赤凰山內只有凰藺一人晉入少君,我也是迫不得已。”
長長一番話說完,房內一片沉寂。
見兩位至尊誰都不說話,凰瓊無聲嘆口氣,眉眼間更顯倦色。
過了良久,才聽凌夜說道:“你就不想知道,這次毒瘴爆發,結果如何嗎?”
凰瓊搖頭道:“您二位能在這時拿赤凰翎羽救我,想必……”覆滅一詞她說不出口,只得道,“我睡前已經預料到了。”
凌夜看她一會兒,起身道:“還是讓少君和你說吧。”
凰瓊一愣。
她喃喃道:“少君?他居然還活著嗎?”
竟是連凰藺會死都想過了。
沒再理會她,凌夜和郁九歌出了里間,看凰藺仍領人老老實實地候在原地,凌夜道:“帝君已經沒事了。不過她有話要和你說。”
凰藺聞言,匆匆道謝,立即進入里間。
而后等了小半天,他出來了。面色沉凝,卻教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不過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眼眶微紅,氣息不平,不知可是被凰瓊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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