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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一群上不得臺面的小魚小蝦而已, 她連動刀都不用,只憑煞氣就能一鍋端。他又不可能看不出她也是至尊,他根本連出手都沒有必要,更別提還讓天子劍出鞘——
他想干什么?
乍見她這個新尊,想彰顯一下自己的實力,和她斗一斗?
凌夜不禁回想起當初和郁九歌在玉關洞天初識后,兩人再次碰面,的確是不打不相識。
直至很多年后,她都住進他道場里了,他們兩個也還是會經常切磋。不過真要論起輸贏,這會兒竟想不起是誰贏得更多。
自以為已經看透郁九歌用意的凌夜登時神色微凝,肩胛那朵才熄滅下去的血焰,此時再度燃燒起來,烈焰生花,斷骨隨時都可祭出。
凌夜正蓄勢待發地等郁九歌出劍,忽的想起什么,趕在他動作前問道:“你認識郁欠欠嗎?”
正要召回天子劍的郁九歌:“……認識。”
凌夜道:“先前我在玉關洞天里碰到他,看他年紀小,就帶他走了一陣。剛才他不見了,給我留話,說是回家了。你來的時候,有見到他嗎?”
郁九歌:“……見到了。我已經把他送回去了。”頓了頓,又說,“他說你在找東西,讓我來幫你。”
凌夜沒回話。
她心想,我確實是在找東西。你的我的一起找。
可這種話,怎么能說出口?
現在的郁九歌,可不是以前最熟悉她的那個郁九歌。
去掉上次不算,目前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見到她。她在郁欠欠面前自夸她熟悉他就罷了,眼下他本人就在這里,她怎么敢?
越想越覺得那日自己真是撞壞了腦子,竟能趁他昏迷做出那種事,凌夜目光游移一下,說:“你不是在找重天闕嗎?”
郁九歌道:“欠欠都和我說了。”
凌夜:“……”
她就知道!
郁九歌:“不如同行。”
凌夜:“……”
這人面無表情地說這種話,委實是戳她心坎兒。
因為她已經很久沒見到這樣的他了。
當下只得點頭,答應同行。
但還是不甚放心,又問:“你是把欠欠送回九重臺,還是送回他家了?”
郁九歌答:“送回他家了。放心。”
他都這么說了,凌夜也只好把郁欠欠的事先放到一邊。
然后轉念一想,既然郁欠欠已經被送回家去,那么那群魚蝦口中的小娃娃,就是別家的孩子了。
神識散開,在酒肆里轉了一圈,最終停在一扇被設了屏障的鐵門前。
把屏障破除,鐵門應聲而開,內里燭光慘淡,狹窄的走道兩旁遍布著許多丈許寬的囚牢。每間囚牢里皆是血跡斑斑,惡臭沖天,角落處更是堆積著許多毛發皮囊,教人光是看著,就禁不住頭皮發麻。
然細看去,就能發現那些皮囊里凡人居多,修者的倒是沒剩什么,怕就如那群魚蝦所說,骨頭也嚼爛了咽下去。
對妖精而言,凡人的身體頂多能供它們吸食血肉,補點元氣,沒什么大用。修者就不同了。
越是修為高深的修者,在妖精看來就越是大補之物。有時吞食一名修者,抵得過潛修數年乃至數十年,所以妖精與修者向來水火不容,不是我吃你就是你殺我,千百年來皆是如此,從未變過。
故以人為食的妖精并不罕見,但大多都在深山野林里出沒,基本沒聽說過有哪只會出現在凡間,且還是這種成群結隊地出現了好多年的。饒是凌夜,也是第一次碰到。
囚牢里一個活人都沒有,那個小娃娃顯然還在更深的地方。凌夜當機立斷道:“我下去看看。”
郁九歌召回天子劍,道:“一起。”
兩人這便一前一后地前往囚牢。
這一走,魚蝦尸骸遍地,磚面上的水本就沒干,混著血液更顯濕滑。且囚牢位于酒肆地下,連通兩者的臺階修得歪歪扭扭、顫顫巍巍,一個不慎,極有可能踩空。
凌夜此刻正是心緒極度復雜之極,滿腦子都在想接下來該如何和郁九歌相處,壓根沒注意路。于是在下臺階的時候,她踩到什么東西腳下一滑,是走在后頭的郁九歌扶住了她。
她驀地回神。
借郁九歌的手站好,她正要道謝,就見他微微抿了唇角,慢慢收手。
她這才反應過來,他原本應當是想扶她手臂的,不知怎的竟扶到她腰上了。
莫說就手掌輕輕那么一扶,凌夜記得有回她和郁九歌去某個洞天尋藥,彼時她正是白頭仙發作的關鍵時刻,完全沒有力氣,那一路都是靠郁九歌摟著她過去的。等到了洞天里,碰到不好走的路,他又是背她又是抱她,她早習慣了。
她一個姑娘家,她自己都不當回事,郁九歌自然也不會表現出什么異常來。
是以她一直不曾把那種親密放在心上。直到方才。
看郁九歌神情似乎有些不太自然,顯見是極少和姑娘這般靠近,凌夜仔細回想,這才發現自己竟想不起是什么時候開始和他不分你我,親如一人。
……她記性何時變這么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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