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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夕滿以為凌夜這么一刀,自己即便不死,也要受極重的傷。可她等了許久都沒能等到疼痛,便慢慢睜開眼。
抬眼就見凌夜站在原地,目光說不出是平靜還是復雜地望著她。
凌夕回視過去,想起什么,詫然道:“你逼父親做什么?你難道不知道,父親已經不會說話了嗎?”
凌夜說:“……什么?”
凌夕說:“在你進玉關洞天之前,父親就已經說不出話了。”
凌夜心中陡的一跳。
“你娘生前給父親喂下了有毒的靈藥。”凌夕怔怔然說道,“你沒發現,父親這些年話越來越少,今年更是已經不能開口了嗎?”
“……我不知道。”
凌夜抱著郁欠欠的手緊了緊。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也從沒查出來過。
她一直都以為凌懷古是對她再無話可講,故而這些年他們之間的談話少得可憐,仔細說來不過五指之數。至于今年,更是半個字都未說過,她也沒覺得哪里不對。
可現在,凌夕告訴她,凌懷古不說話,是因為早年被服用了有毒的靈藥?居然還是夜言做的?
凌夜覺得有些荒唐,但心里卻又覺得果然如此。
要說夜言不愧是不夜天的準帝姬,即便被凌懷古迷得要死要活,大好年華還沒享就早早送死,可到頭來,她還是清醒了。然后沒舍得讓凌懷古陪她輕松赴死,而是選擇用這種方式來懲罰他,讓他這輩子再說不了話,折磨他到死。
這叫什么,最后的殘忍的溫柔?
凌夜抿了抿唇,須臾輕聲道:“你倒真的生了個好女兒。”
她都沒發現的事,凌夕竟發現了。
這樣細致入微,知疼著癢,難怪明明是同樣的冷淡態度,可凌懷古就是對凌夕要好一些。
凌懷古眉梢微微一動。
凌夜再道:“她對你,比對她表哥好多了。”
陡然被提及,存在感極弱的沈千遠心中一緊,不知凌夜突然提起他是要做什么。
而他都不知道,別的人就更不知道了。
只能看凌夜漫不經心地一抬手,斷骨“唰”地從凌夕額前離開,轉而換了個角度,再度朝凌懷古斬下。
凌夕見狀,惶然道:“你想殺我就算了,你怎么還想殺父親!父親他已經夠苦的了!”
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這回斷骨落勢不快,慢得凌夕都有時間把朱顏韶華祭出,而后雙手持劍,上下一疊,猛地往前格擋。
“當——咔嚓!”
斷骨帶來的力道太重,凌夕手腕猝不及防地一墜,登時朱顏落在韶華上,前者竟直接被震成兩半。
朱顏一斷,凌夕還沒來得及惋惜,就聽第二道咔嚓聲響起,她驚恐地循聲看去,就見格在下方的韶華劍身也隨之斷成兩半。
兩截斷刃一先一后地掉落,凌夕手里的斷劍再發揮不出任何效用。
她當即連人帶劍地被斷骨壓入地面,剎那間煙塵四起,好好一個姑娘,愣是瞬間變得灰頭土臉,再瞧不出半分的麗色。
不過此刻,她也顧不得自己的形象。
她只狼狽地雙手在上,以斷劍格擋著刀刃,不讓后者真正落到自己身上。她狼狽地喘息著,抬不起頭,只能大聲道:“你果然還是想殺我!”
說著,劇烈咳嗽幾下,喉間腥氣上涌,竟咳出一小灘血來。
正巧有雷光照亮這處深坑,凌夕仔細一看,才發現那血里赫然有著細小碎塊。不消說,這些全是被震裂的臟腑碎塊,這樣的內傷倘若不及時治療,怕是日后都會痛苦不堪。
她正想著這樣的傷要用什么靈藥來治,就聽凌夜的聲音隨風傳來:“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凌夕喃喃道:“是我沒想到……”
她根本沒想到,短短幾日的功夫,凌夜就變成了這么難以掌控的樣子,連殺她都要有所算計。
換在進玉關洞天之前,說出去,有誰會信?
凌夜似是笑了聲,沒回話。
接著就聽腳步聲響起,連帶著的是伴著雷鳴響起的風聲,撲撲簌簌,轟轟隆隆,猶如誰在急彈琵琶。凌夕登時頭皮一陣發麻,旋即想也不想的,拼著只余一半的朱顏和韶華徹底碎裂,她猛地往旁邊一滾,竭力沖出了坑底。
可她速度還是慢了。
但聽“噗嗤”一聲響,斷骨落在她頸側,一串血箭立時噴出,射向老遠。
血染長空!
斷骨本就是下落的狀態,此刻凌夕上沖,便入得更深,手掌寬的刀刃幾乎要整個進到她胸腔里。同時又有刀氣撲面而來,凌夕避猶不及,正中胸腹。
她渾身一震,半跪在地,血從嘴角和前胸洶涌流出,止都止不住。
不過她也沒想著去止血。
她抬頭看向一動不動的凌懷古,目光中滿是希冀。
“父親,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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