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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凌夜看都不看自己,渾似不認識自己,凌夕深吸一口氣,努力克制著,讓自己盡量冷靜下來,思索該如何逃離這里。
她有自知之明。她很清楚不論她和沈千遠如何求救,凌夜也絕不會救下他們。
更甚者,想必凌夜非常樂意見到他們死在邪尊的手里。
其實一開始被邪尊抓到的時候,對方說什么金玉寶珠在酒帝君紫府里,當時凌夕也有生出要趁著兩尊相斗的空當渾水摸魚,把金玉寶珠據為己有的荒唐想法。但很快,這想法完全打消了去,因為連沈十道都接不下邪尊隨手的一招,被逼得重傷近死……
等等。
金玉寶珠?
凌夜來這里,豈非也是為了金玉寶珠?
那么……
“凌夜。”
凌夕覺得此刻的自己應該是無比緊張的,但真說出口了,頭腦卻冷靜得不可思議。
她甚至生出了一種莫大的勇氣,支撐著她把后面的話在邪尊進行阻撓之前,快速而又平靜地說完。
她慢慢從地上站起來,一雙眼直勾勾地望向那即便直面兩位至尊,也仍顯得云淡風輕的人身上:“你救我,你救我和表哥,我告訴你金玉寶珠在哪里。”
果然,話音剛落,江晚樓驀然出手。
他斂了笑,才收起沒多久的長劍再度出現,氣氛忽然就變得緊張了。
江晚樓持劍,有如云海流動般的長劍斜斜一劃,“嗤”的一下,肉眼可見的劍氣激射而出,在凌夕與凌夜之間蕩開一道丈許深的裂痕。
這裂痕甫一出現,登時整個紫府發出極強烈的震動,好似這道裂痕觸發到了什么要緊關卡,畢竟此前江晚樓和重天闕打得再狠,打出來的裂痕再多再深,這破舊荒敗的紫府也還是沒發出任何動靜。
難道他誤打誤撞,反倒找著了金玉寶珠的藏匿之處?
江晚樓不由看向重天闕。
果見這人似乎也是想到這點,正巧也向他看來。
于是兩人互相一點頭,準備一齊出手。
與此同時,凌夜也是手向肩后一伸,猝然拔刀。
“咔咔……咔咔。”
和江晚樓那快到極致的拔劍不同,她這首次拔刀,速度奇慢無比,刺耳的骨頭摩擦聲響起,她擰著眉,一點點地將刀往外拔。
如此一幕,好像那把刀是被她從骨頭里生生拔。出來的。
郁欠欠循聲看去,就見當初被她拔出朱顏劍的右側肩胛處,那個胎記一樣的小小紅痣,正有一把刀,皮開肉綻地慢慢出現。
那是一把長柄刀。
柄如墨玉,顏色黑極,星點血液不住向下滑落,透出極濃郁的血味,望之竟是死氣沉沉,教人心頭發寒。
待到長柄全出,刀身也跟著出來了,就見那刀身如骨,色澤森白,帶來更加新鮮的血氣,郁欠欠恍惚覺得,這刀就是凌夜用自己的骨頭祭煉而成的,不作他想。
誠然,這刀的確是由骨頭做成的。
早在很久以前,久到還沒開始修行的時候,凌夜的骨頭就斷過好幾根。
斷骨對凡人來講,不及時找大夫,是能要了命的。
但對凌家人來說,不過斷了幾根肋骨并幾節脊椎骨而已,喂點靈藥,不出兩天就能照樣活蹦亂跳。
所以放在塵世中,作為害姐姐殘廢的始作俑者,凌夕肯定要被狠狠懲戒一番;可在凌家里,她僅只是被凌懷古訓斥了幾句,不痛不癢,她母親沈微更是在訓斥之后,立馬帶她各種踏青耍玩,完全沒理會即便喂了靈藥,也還是痛到頻頻昏死過去的凌夜。
那時凌夜的生母剛去沒多久,人心寒涼,她年紀又小,連奴仆都輕視她、怠慢她,無人照料她,便也無人知道她從那個時候起,就下了怎樣的決心。
在又一次劇痛中醒來,凌夜一邊喘氣,一邊心想,她那些骨頭是全碎了的,靈藥沒法讓它們愈合,只會調動她體內生氣,催長出新的骨頭來。
可有了新骨頭的話,舊骨頭該怎么辦?
就任由舊骨頭繼續呆在原來的位置上嗎?不會對新骨頭造成什么妨礙,不會讓她行動不便嗎?
于是懵里懵懂的,她試圖用神識控制化作涓涓細流的靈藥,去“看”那些舊骨頭到底碎成什么樣,去“看”它們在新骨頭長成后,會堆積在什么地方。
再之后,就很自然地水到渠成了。
原本那些碎骨被凌夜養在丹田里,直到她得到子時火,日夜不停地炙烤祭煉,煉到今天,總算功成,能取出來用了。
——斷骨為刀。
——她自己的刀。
刀名斷骨。
斷骨刀被拔出,血痕點點,尚未開刃,也尚未正式見血。凌夜肩胛那兒的紅痣不知可是因為首次拔刀的緣故,瞧著有些變大,形狀也變了,郁欠欠仔細觀察,終于認出那形狀約莫是一叢火焰,倒也不難看。
試想,黑衣白發,骨刀血焰……
郁欠欠發自內心地覺著,這樣的她是真好看。
尤其她持刀負后,整把刀斜著一背,十足的傲,也十足的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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