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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大的福分,無怪會跌進冰水里了!
有人心里暗暗地腹誹著,靜悄悄地立在原地,眼觀鼻、鼻觀心,木頭似的一動也不動,生怕招了貴妃哪一眼,就被點了出去。
底下的人靜靜地站著,模樣看上去都大差不差、溫馴又懂事,容晚初坐在上頭,卻能將滿場盡都收進眼里。
她的目光從站在角落里低垂著頭,執著帕子一語不發的袁沛娘身上一掃而過,就端起茶盞來,淺淺地碰了碰唇。
站在一旁的呂尚宮懂了她的意思,就輕咳一聲,壓低了聲音道:“娘娘,奴婢前頭都問清楚了,往水邊上去頑雪,原本是眾位姑娘在廳里閑不住,許姑娘因說‘不知道水池子里還有沒有藕’,后來你一言、我一語混說著,就出了門去,去的有八、九位姑娘,旁人有留在花廳里頑的,也有各自在屋子里休息的。”
容晚初微微地點了點頭。
呂尚宮見她沒有因為這一點糊涂賬發作起來,不免稍稍有了些底氣,又續道:“去尋了翁姑娘的,原本是常同她一處頑的邵姑娘,因為貼身的侍女因故出了門,才叫了個小丫頭跑腿,那小丫頭是平常外圍灑掃的,不大進屋里來服侍……”
她聲音放的頗輕,廳中的眾人只能聽見她一直在喁喁地同貴妃說著話,而貴妃的目光偶爾掠來一眼,有種說不上來的意味。
容晚初的視線重新落在手中的斗彩茶盅上,仿佛那茶盅是某種貴重的前朝珍品,值得她貫注全部的精神去研判。
呂尚宮摸不清楚她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只能繼續試探著道:“您說要問一問是誰后頭攛掇翁姑娘走水上……”
“本宮可沒有說這個話。”容晚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呂姑姑心里想的倒比本宮周全些。”
呂尚宮面上一白,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道:“娘娘明鑒,奴婢當真不知道這里頭的內情,不過是隨口混說,還請娘娘您明察啊。”
抬手就狠狠地抽了自己兩記耳光,聲音又響又脆,兩巴掌下來,臉頰都紅腫起來,臉上都是驚恐之色,哀哀地看著容晚初。
好好地說著話,她忽然做出這樣的舉動來,把屋中的人都嚇了一跳。
容晚初靜靜地看了她一眼,道:“姑姑也不必拿話來蒙本宮。一言一行,俱各有主,本宮不相信這世間有這么巧的事,卻也不是為了隨便抓個人頂缸。”
呂尚宮被她眼神一刺,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呂姑姑是儲秀宮的老人了罷。”容晚初淡淡地道:“辛姑姑在的時候,呂姑姑是副掌事的,也服侍這些姑娘們這些時候了。這宮里出什么事,只怕沒有人比呂姑姑心里更有數的。”
呂尚宮埋下了頭去,一聲也不敢再出。
底下的人不知道上首發生了什么,連方才偶現的眉眼官司都止住了,一個個低眉順眼地戳在地上。
死水一樣的沉寂里,阿敏身后跟著個提著藥箱的老太醫,身后還追著小宮女和藥童,行色匆匆地進了門。
容晚初面上神色稍稍緩和了些許。
她站起身來,道:“前頭呂姑姑點過名姓的,都單請一處,把話細細地問明白了。余下的就在這里略等一等,飲食炭供不要輕慢,只一樣暫不許隨意地走動。”
說到后面,目光重新落在眾人身上,緩緩地道:“人命關天,還請諸位體諒本宮一二。”
就有數名宮人腳步輕/盈地走出來,恭敬地應“是”,指使著小宮女,從一眾少女當中客客氣氣地請出了幾位,連著跪坐在地上的呂尚宮一起出門去了。
阿敏同老太醫已經轉到了安置翁明珠的抱廈里。
那老太醫嘴上說的是“老臣單通婦人之癥,于風疾寒癥上只怕不甚通曉”,懸在翁明珠脈關上的手卻穩穩的,很快就摸了兩只脈,埋著頭寫起方子來,道:“這位姑娘溺水的時候不長,處置得又算及時,大約是一時驚嚇閉過氣去……”
他這樣絮絮說話的工夫,一旁服侍的宮人卻已經有些驚喜地叫了一聲:“姑娘醒了!”
容晚初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躺在帳子里的翁明珠睜了幾回眼,眼珠定定地轉了轉,猶有些未能醒過神來的樣子。
她身邊的人并不多,此刻守在房中的反而多半是鳳池宮的宮女,沒有人挨挨擠擠地往床前去湊,使得她稍稍地側了側頭,就穿過大/片的空當,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翟衣少女。
翁明珠望過來的眼睛大大地睜著,沒有驚恐,倒有些難言的絕望之意,嘴唇連著無聲地翕合了幾下,那老太醫恰好一抬頭看見了,慌忙“哎喲”了一聲,道:“姑娘這時候恐怕嗓子不大好,不宜說話的。”
容晚初微微地嘆了口氣,見那老太醫并沒有再說別的,就獨自走了過來,在她床邊坐了,溫聲道:“不怕了,沒有事的。”
翁明珠從她靠近來,就握住了她的衣袖,聞言眼中就涌/出淚來,先時還只是大顆大顆地落著,后來實在難以自控,蜷著身子將臉埋進她袖底,肩膀都抽/搐了起來。
她這樣劇烈地哭著,又發不出聲音,實在是凄楚極了,容晚初都怕她掙傷了喉嚨,就問那老太醫道:“喝一點熱水礙不礙事?”
那老太醫點了頭,宮人就倒了一杯溫水來,扶著翁明珠的肩,喂她喝了下去。
翁明珠被這一杯溫熱的水稍稍撫了心神,
容晚初就陪著她坐在這里,也沒有急著問她前頭發生了什么事,這樣一點安靜讓面色蒼白的小姑娘得到了一點安撫,使得她一直在顫抖的肩終于漸漸平靜下來。
那老太醫開完了方子,就交給了身邊的宮女。
他站起身來的動作再一次驚動了翁明珠,她有些惶恐地捏緊了手里屬于容晚初的衣袖,微微的牽扯感讓容晚初的目光重新從藥方移到了她的身上。
“娘娘。”她有些磕磕絆絆的,聲音像是被沙子磨過一樣嘶啞,發聲的時候嘴唇也在不停地抖,她道:“娘娘,我想回家去。”
她一雙清澈的眼睛里全是瑟縮,她低聲道:“有人、那個人把我、好用力地往水里按……娘娘,我是會水的……”
容晚初記起她第一回 見到翁明珠的時候,這個小姑娘趴在船舷邊上釣魚,是一副對水邊十分熟悉的模樣。
她微微沉默了片刻,在憤怒之外,更有些難言的憐惜。
她柔聲道:“我知道了!你先養好了身子,我就教人送你回家去。”
翁明珠十分的親近信任她,見她答應下來,就眨著眼睛,費力地露出個笑來。
她身上的泥水被宮人拿熱巾子擦過,但沒有沐浴過,到底不甚清凈,容晚初抬手摸了摸她長發披落的發頂,安撫地道:“跟我回宮去住,你愿不愿意?”
翁明珠眼睛一亮,握住了她的手腕,小雞啄米似地點著頭。
容晚初微微地笑了笑,道:“那就這樣定了,你先休息,等一等就跟著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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