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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善如流地捏了捏小姑娘的臉,叫她“娘娘”,招呼李盈道:“立送了咱們娘娘回宮去,耽擱一盞茶,過年咱們連月俸錢都拿不到手。”
容晚初微微紅了臉,索性不理他。
殷長闌卻親自握著她的腰,把她舉到了輦車的車轅上,才撫了撫她露在外面的一縷鬢發,溫聲道:“有什么不順意的事,都只管同我說。”
沒有堅持要送她。
容晚初知道他也在處置許多瑣事,看著閑庭信步,要做的卻不知道有多少。
她在兜帽的遮掩里悄悄彎了彎唇角,只是道:“我知道的。”
不過是一個中午的工夫,鳳池宮里仍舊是風平浪靜的。
阿敏又拿了一封梅花落月的名帖來給容晚初看:“戚夫人又遞了一封帖子進來。”
容晚初微微揚了揚眉,道:“讓她且等一等罷,當我這里是茶館戲臺子,想來就來,想什么時候來就什么時候來?”
容玄明甫一出征,戚夫人就曾給鳳池宮遞過一回帖子。
這一回已經是第二次了,偏偏當中又夾了一回袁沛娘的事。
阿敏心中猜度著,大約戚夫人的二度求見,也與袁氏女脫不開關系去。
她沒有進言,仍舊只是含笑應了句諾。
容晚初無意在戚氏身上多耗精力,轉眼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后。
崔掌事和宋尚宮聽說她回了宮,一同來求見她。
容晚初吩咐道:“先請兩位姑姑往暖廳里坐了。”
她身上還披著出門的大毛衣裳,先回了后殿更了衣,徐徐地吃了半盞熱茶,才起身往暖廳里去。
宋尚宮和崔掌事面對面地坐著,都只在椅子上坐了一個尖尖,姿態十分的恭敬,乃至有些誠惶誠恐的意味。
看見容晚初進門,又齊齊地站起身來問安。
容晚初笑微微的,只叫“請起”,態度十分的溫和,目光從暖廳里的幾個人身上一一地掃過去。
宋尚宮面上微微有些尷尬似的,在聽到容晚初叫起的時候,仿佛還稍稍地松了一口氣。
崔掌事一張臉緊緊地繃著——她平日里多半也是這樣的一副神態,兩條八字紋重重地皴著,在她原本并不衰老的面頰上犁出溝壑來。
她身后還跟著一個女官,低低地垂著頭,容晚初看不見她的臉。
那女官或許是感應到了容晚初的視線,極快地抬了抬頭,又很快低了回去。
容晚初不動聲色地問道:“兩位姑姑所來何事?”
崔掌事一時沒有出聲,宋尚宮看了她一眼,輕輕地咳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封厚厚的書札來,道:“娘娘曾說要寧壽宮出一份章程,如今已有了,娘娘可要過目?”
容晚初笑道:“姑姑辛苦了。”
宋尚宮也跟著笑道:“娘娘日理萬機,都不覺得辛苦,奴婢做這點子小事,又當得什么。”
態度十分的誠懇、認真。
阿訥已經從她手中接過了那封札子,快步走到了主位旁邊。
容晚初接過侍女遞來的書札,沒有急著翻,先看著宋尚宮笑了笑。
她神色平和,宋尚宮一時拿不準她這個笑容是什么意思,心中忽然重新升起了些許不安。
容晚初就翻開了紙頁。
宋尚宮并不清楚容晚初會不會看賬、算賬,這封總賬看起來也十分的縝密,單是在外頭看著就頗有厚度,細看來條條目目詳細至極,偏偏字也是小小的簪花楷,就是個積年的老賬房來看,也要一時半刻暈過眼去。
容晚初微微一笑。
宋尚宮見她仿佛看得十分的認真,并沒有一點不悅之色,心里的念頭反復地翻騰。
容晚初把那冊書札看了幾頁,又大概地翻了翻后頭,就合上了,隨手放在桌上。
紙張和木板相觸的悶響并不動聽,卻仿佛給宋尚宮吃了一顆定心丸。
她面上是一副規規矩矩的模樣,站在一旁謙恭地低著頭,聽著容晚初聲音溫和,仿佛帶著笑意隨口閑聊似地,問崔掌事道:“崔姑姑來見本宮,想必是前頭本宮問姑姑的事有了結果?”
崔尚宮面上的八字紋路抿得更深了,她沉聲道:“臣管束無方,有失監管之責,請娘娘降罪。”
容晚初面上笑意更深。
她道:“崔姑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本宮也不是那等不近人情的人。”
崔掌事道:“娘娘宅心仁厚,臣卻不能籍此妄為。”
她就沉聲喝道:“辛柳,還不向貴妃娘娘認罪。”
跟在她身后的女官辛氏身形微微動了動,就伏下/身來,重重地磕了幾個頭,道:“貴妃娘娘,臣知罪。”
她這樣一副一戳一動、死氣沉沉的沉悶態度,讓崔掌事愈發不悅起來,道:“你罪在何處,還要在娘娘面前隱瞞?”
伏在地上的辛氏動了動,又低聲道:“臣掌持儲秀宮庶務,卻中飽私囊、恣意妄為,有負太后娘娘、陛下和貴妃娘娘的交代……”
她這樣說著,聲音原本還穩定,到最后卻仍舊微微生出顫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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