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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像了。
他找了她十年,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相似的容顏。
他為了這份相似,極力地克制著心中的殺意, 壓低了眉眼和聲音, 冷冷地道:“滾出去。”
地上的少女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說的話。
她低下頭去, 將撐在地上的手舉到了面前,自顧自地哀聲道:“擦破了。”
那雙手潔白而柔軟,大小、形狀都與阿晚一模一樣。
殷長闌耳目敏銳,只是一瞥而過, 就看到了白/皙的手掌上幾道灰紅的血痕。
——就在他目光落在那雙手上的頃刻之間,那女孩卻跌跌撞撞地從地上重新爬了起來,再次撲在了他的身上,那只柔軟的手已經觸到了他腰間的束帶。
殷長闌沒想到她的膽子這樣大,下意識地反過手去,在熟悉的地方摸/到了冰冷而狹長的皮鞘。
“嗆啷”一聲,就在兩個人之間狹小的空隙里閃過了一道雪亮的光。
女孩兒在倉促之間放開了他,向后仰頭,但依舊沒有全然避過去,這一次是真的發出了一聲痛楚的哀嘶。
殷長闌的手仍舊是軟而麻木的,這一劍揮出去的力氣并不大,但依舊難以再握持掌中的劍柄,下一瞬跌落了下去。
那個女孩兒的影子就忽然片片地破碎了。桌邊重新坐了一個穿著銹青裋褐的纖瘦身影,握著冊書翻了一頁,向他回過頭來。
雖然一樣都是粗布麻衣,束著一般簡陋的麻繩,那腰卻只盈他一掌的粗細,在她轉動之間險些晃花了他的眼目。她還是那樣明媚而清亮的眸子,鴉色的鬢發剛剛梳洗過,溫柔地堆疊在頸側,使得她雖然坐在簡陋的帳篷里,卻像是居于高堂廣室,衣遍綾羅,有天香夜宴之光華。
理智在他腦中撕扯,警告他陷入了一層又一層光怪陸離的夢里。
但卻有種倦鳥歸巢般的疲憊在剎那間席卷了這種理智,讓他如脫力一般向后一仰——怪異的夢境讓他分明站在地上,但卻仿佛終于枕在了床榻之間,黑沉潮水般涌了上來。
殷長闌向后仰著倒在榻上的同一刻,容晚初眼疾手快地將掉在他身側的那柄劍抽了出來,避免了他被劍鋒割傷的一點危險。
劍是一柄好劍,雪色的刃身可以照見人的影子,提在手中時頗有些分量,有滴血沿著劍鋒緩緩地滴在地上。
血的苦主跌坐在地上,面上籠著深重的驚懼,目光直愣愣的,連她進了門時都沒有反應。
容晚初微微挑了挑眉。
她來這一趟,原是頗有些鬼使神差的。
身邊的宮人聽到她要親自到九宸宮來一趟的時候,眼睛里都有些難以置信的神色。
沒想到來都來了,這一折戲唱的倒教她看不懂了。
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顯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昭儀秦氏,沒有急著叫醒對方,回身掃了一眼,瞧見羅漢榻上頭的壁格里斜掛著爿鯊皮鞘,就探手摘了下來。
她伸手的時候身子稍稍地傾了一點,腰間的宮絳就從躺在榻上的人頰邊一晃而過,拂來了一縷幽遠寧謐的香。
昏睡中本應無知無覺的男人,緊鎖的眉頭微微地舒展了些許。
這一點細微的變化并沒有被容晚初所注意,她低下頭去看著手中那柄劍。
天子之劍,不染塵埃不染血。
這短短的工夫,劍身上的血已經都滴盡了,刃口恢復了一片澄澈的寒色。
容晚初忽然被喚起了某些久遠的記憶,靜靜注視了片刻,才將劍還入鞘中。
那劍也像是生出了某種知覺,在那一刻發出了低低的龍吟。
容晚初垂下了眼,跪坐在地上的秦碧華卻像是被那低鳴聲驚醒了似的,猛然抬起頭看了過來。
她的神色讓有些容晚初說不上來的感覺。不僅僅是自薦枕席不成而引出的嗔惱、羞怒,被刺傷的疼痛,還有種勃勃欲出的驚恐和憤恨。
容晚初靜靜地看著她。
秦昭儀對上她的眼睛,眼中卻迸發出了希冀似的光,雙膝挪動著就要往她這里來。
容晚初并不想聽她要說的話。
她低聲道:“阿訥。”
她帶的宮人泰半都侍立在庭下,只有貼身的阿訥像個隱形人一樣守在門口,聞言就脆生生地應道:“娘娘。”
秦昭儀心思恍惚,這時才發覺原來附近還有另一個人,不由得受了驚似的回過頭去。
她被那一劍斜斜地傷在了肩上,不動時還好些,這時微微扭轉,原本貼在一處的創口就錯開了,鮮血汩/汩地涌了出來。
容晚初道:“帶昭儀娘娘下去,傳個太醫來替她先看看傷勢。”
她過來就看見九宸宮空門大開的,值守的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加上進門已經有了這些時候,還沒有服侍的宮人出現……
這里可是九宸宮,是天子起居之所。
就是到上輩子的后來,表面上的規矩還是有的,竟不至于糟爛成這個樣子。
容晚初的目光從背膊縛著縑的殷長闌身上一掃而過,這不知所起的傷使得她一時并不能分清前因后果,就又看了秦昭儀一眼。
秦昭儀到這時才覺出那傷口并不淺,后知后覺的疼痛使她整個人都蜷了起來。阿訥得了容晚初的示意,就召來外頭的宮娥,輕手輕腳地進了屋來,掩著秦昭儀的口,將她半抬半抱了出去。
房中重新恢復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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