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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落銀如同觀察獵物的野獸,眼底隱藏著壓抑到極致的、危險的審視與冷靜,在和林水程眼神撞上的第二秒,他移開了視線,單手把林水程狠狠地扣在了懷里!
林水程被他摁在他懷里,幾乎動彈不得。
傅落銀的力氣大的嚇人,此時此刻一身戾氣,仿佛要將他按碎了揉進骨血中。
另外一邊的半空中炸開警告:“那邊的直升機你們是哪個編制的?不要妨礙公務!盡快交出林水程!”
“林水程。”林水程聽見傅落銀的聲音,這低沉的聲音同時響在他耳邊和他們身后上空飛來的一架直升機上,他是在對著航天局和警務處的人說話,威嚴而漠然地回蕩在墓園上空,為這滿天的冷雪與上千的亡魂所聽見,“是我的人。”
第92章 風暴05
航天局和國安九處差不多決裂的事情,已經(jīng)盡人皆知。
傅凱還在禾木雅手上,而國安九處和防御局的人,盡管都是傅凱的老干部,但是依然要按照規(guī)章流程辦事,包括緝拿林水程的事。
而這次傅落銀在墓園等林水程,調(diào)用的完全是傅氏軍工科技的私人財產(chǎn):直升機和雇傭保鏢,全都是傅家合法擁有的財產(chǎn)。這些東西甚至有些就是九處和防御局批準的,傅家每年要往聯(lián)盟輸入40%的前線軍工武器,更是直接參與外星系空間站基礎建設的一半。
傅落銀的意思再清楚明白不過——他想要做成的事就一定要做成,如果航天局繼續(xù)進行干預,他這是要直接翻臉了!
不留余地、不留情面,任何人想要動到傅家頭上,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即使面對的是航天局也不例外。
聯(lián)盟從來都不會愿意把傅家變成敵人,因為傅家三代以來,已經(jīng)對整個聯(lián)盟的運行、許多機密了如指掌,撼動傅家,無異于撼動聯(lián)盟的部分根基。在傅青松那一代,聯(lián)盟也曾經(jīng)考慮過要把這個不肯對內(nèi)公開核心技術的公司從國家企業(yè)中剔除,但傅氏軍工的核心科技具有完全的不可替代性,所以這個考慮也從未付諸現(xiàn)實。
而這次傅落銀搶人的理由,給得也十分耐人尋味:林水程現(xiàn)在屬于傅氏軍工科技的執(zhí)行總裁,也是b4項目的參與者之一,現(xiàn)在發(fā)生了可能不利于國家的事,傅氏軍工第一時間要把林水程帶走查詢,以防止更多的資料可能受到潛在的威脅。
與此同時,他也要對林水程進行“代替航天局”的審問。
深夜,寥落的小城墓園上空,直升機盤旋不去,引擎轟鳴,探照燈掃來掃去。對峙良久后,警務處與航天局的直升機選擇了返航。
而傅氏軍工的直升機統(tǒng)一往最近的停機地點飛去,清一色漆成黑色的直升機消失在夜幕中,長長的一列,形如鬼魅。
*
深夜。
林水程被拽著帶進了門,他一上直升機就被押住了還蒙上了眼罩,接著強塞了幾顆藥物進嘴里。
通過那種藥物熟悉的、微酸的苦味,林水程知道他們給他喂的是他常吃的那幾種抗抑郁藥物。
服用過后,幻覺消退,他的情緒也穩(wěn)定了許多。黑暗中,他只能聽見直升機巨大的噪音,隆隆地蓋住了一切聲音,從他上來的時候,傅落銀就跟他分開了,也沒有出聲。
落地之后,保鏢把他帶到門前說:“進去。”
他們沒有給他接下眼罩,林水程居然也沒有主動想起來要解開它。
他用手輕輕貼著墻面,慢慢地往前走。
這里空無一人。通過腳底通透的回音和紋路繁復的墻面、墻體內(nèi)嵌入的畫框,林水程知道這里應該是住宅之類的地方。
他輕輕地叫了一聲:“傅落銀。”
沒有人回答他,這里一個人也沒有。留給他的只有完全的黑暗。
他繼續(xù)摸著墻往前走,但是拐過一個彎之后,他被擋住了——拐角處放著一個類似茶幾的東西,他繞過它,但是一步踏錯,就徹底摸不到了任何存在的實體,這個空間實在是太大了,而且東西堆放得雜亂無章。
熱氣輕輕撫過他的面龐,林水程的腳步忽然頓住——他意識到了什么,顯然嚇了一跳,但是除了身上繃緊了一瞬之外,他沒有任何其他的反應。
薄荷的香氣中,他看著眼前的黑暗,知道自己正在和某個人面對面,甚而呼吸相貼。
傅落銀就站在他面前。
“知道這里是哪兒嗎?”林水程感到傅落銀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尖相扣,溫熱安和,“七處基地江南分部科技園,我們過年那天晚上應該來的地方。”
林水程聽見傅落銀伸手開了燈的聲音,接著,傅落銀伸出手,狠狠地扯掉了他的眼罩!
“給我看清楚。”傅落銀聲音里有著輕微的波瀾,“你看清楚,林水程。”
炫目的燈光讓林水程條件反射地避開了一下,但是傅落銀卻掐著他的下巴逼他直視——空曠簡約的房子里,所有的東西都已經(jīng)打點整齊,只有一些雜物混亂地擺放在地上。玄關走廊兩側俗氣地貼了對聯(lián),掛上了毛絨鞭炮;地毯鋪設好了,而最令人矚目的是客廳:一個方方正正的空間里,擺放著一整個投影式建模工具和頂級電腦設備,比林水程放在出租屋的那一套還要大。
客廳背后連通的書房被改造了,前置了一個防靜電門,那是量子實驗室的規(guī)模和布置。
傅落銀還給他準備了一個量子計算機在這里。
“被拋下的滋味好受嗎?一個人的滋味好受嗎?”傅落銀靜靜地問,“你沒有心的這么一個人,還會害怕什么東西?”
林水程垂下眼。
傅落銀捏著他下巴的手指漸漸用力,在林水程的肌膚上留下了紅色的印痕,他笑著說:“你多好啊,你什么都提前說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受不了,所以把我一個人丟在機場……這些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對不對?啊?大學談了一場戀愛,后來他死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長得像的,又是他親弟弟……”
“傅落銀!”林水程聲音也有點變了,他有點發(fā)抖。
“我有什么理由生氣?我沒有理由生氣。”傅落銀說,“我也把你當過替身,很公平,我沒什么好說的。但是這件事我告訴你了。你呢?”
“我他媽的跟個傻子一樣被你騙了這么久!”傅落銀低低地喘著氣,眼眶泛紅,他死死地抓著林水程的肩膀不放,“我還跟我爸媽說,讓他們過來跟我們一起過年,我跟個傻子一樣,你看我是不是像是在看笑話?你可憐我嗎?我算什么?”
林水程在查案,他為了亡故的戀人轉了專業(yè),得了抑郁——那他算什么?
一個沒有姓名的替代者,一個被蒙了兩年蒙在鼓里的傻瓜!
傅落銀笑了起來:“你知道嗎,我哥死后,我媽瘋了,他把我認成我哥。我真的沒想到你也是。”
這些話克制不住地從他嘴里冒出來,不再受他控制。
他想,說這些給林水程聽干什么?
他那灰暗凋零的童年,遍體鱗傷的少年,以及獨斷專行的成年,這些東西他絕不會暴露給任何人看,不會吐露給任何人聽,因為那是撒嬌和賣弄,他的人生中不再需要這些。
林水程輕輕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