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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罰他做飯給他吃,實際上楚時寒都是把食材提前買好,林水程只需要出個人力而已。
他教他跟上進度,跟他頭碰頭地討論研究方向和遇到的難題。
楚時寒很溫柔,這種溫柔是對待所有人的,讓人如沐春風,一看就知道是個幸福家庭出身的人。
只是楚時寒從來沒有跟他提起過自己的家人,也沒有告訴過他更多的信息,比如是哪里人,住在哪里,家里情況如何……這些種種,林水程偶爾想起來了,會問一問,但是楚時寒不說,他也不會重提。
那樣的溫暖與溫柔,已經是他能想過的最好的一切。
林水程和大學室友作息時間上合不來,平時忙著項目合作、聽課和做實驗,也沒什么別的朋友,那時候楚時寒,算是每天唯一能跟他說說話的人。
他沒有認真想過自己的性向,也沒有在自己的人生中計劃過伴侶或者戀人之類的事情,他實在是太忙了——林等的事情,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確認關系是在有一天的圣誕節。
林水程和楚時寒在出租屋里煮了一頓清淡的火鍋,楚時寒買了一個小蛋糕,兩個人分著吃掉了。
林水程接了個電話,楚時寒問他:“這么晚了還有工作嗎?”
林水程和他一起收拾了碗盤,隨后說:“嗯,我要先走了。”
“圣誕禮物還沒有給你。”楚時寒說。
林水程微微一怔。
他沒有想過還有圣誕禮物,準確地說,自從他高三畢業以來,他就沒有過過任何的節日,沒有收過任何人的禮物。有很多男生女生追求他,給他送過東西,但是他全部都退了回去。
孤僻,冷漠,獨來獨往,幾乎沒什么社交,這就是所有人對林水程的印象。
他不是不懂這些東西,他只是沒有時間去想。
如果楚時寒送他什么禮物,他應該收下嗎?應該如何回禮?
沒等他回過神,楚時寒把他拉到屋里,非常神秘地讓他伸手去揭開禮物盒的蓋子——蓋子之下是一個錐形瓶,錐形瓶里盛著淡藍的溶液,溶液中藏著冰藍色的冰晶叢林。
那天是圣誕節,江南分部初雪,氣溫下降,風暴瓶里的冰晶狹長如同雪花本身,晶瑩剔透得能照見人的眉眼,美麗得如同星辰。
“我做了很多次,都失敗了,最好看最干凈的結晶是這種六角形雪花形狀的。剛好在今天做出來了。”楚時寒笑起來的時候,呼吸蒸騰熱氣,“我在想,它今天出現在這里的意思,會不會是讓我把它送給你當圣誕禮物。風暴瓶這種東西,對氣溫條件和溶液濃度太敏感了,真的,我做了好多次……”
林水程垂下眼,正在想措辭的時候,就聽見眼前人輕輕嘆息了一聲:“你啊,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楚時寒伸出手,輕輕地放在他頭頂,像是最小心的試探和觸碰。
他整張臉都紅了,相比較林水程淡然自若地抬起眼,他顯得有些慌亂:“我……以前沒有追過人,我不知道這樣是不是……”
林水程笑了:“師兄初中高中時也沒有談過戀愛嗎?”
楚時寒比他大五歲,可這一剎那卻像是被他吃得死死的,一句話說錯了,之后一串話都顯得更加慌張:“沒有。還是你在高中有……”
“沒有。”林水程安靜地說,“師兄,我沒有男朋友。”
……
林水程也曾想過,世界從一個人誕生伊始,是否就會給予他往后余生全部的暗示,那么多灰敗或光亮的記憶,倉促或被淡忘的過往,他的記憶總是會回到冬桐市的那個小院子,他那愛喝點小酒下下象棋的爺爺教他們背古文。
他記事晚,能想到的最早的記憶,是有一天他被爺爺抱在懷里念古人的詞,他教他:“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他還教他,用拖長的聲調抑揚頓挫地念:“流水落花春去也——”
他看著大巴車啟動,路邊景致變換,從繁華的地帶駛向他的、破敗的小城,他抱著電腦靠在座椅上,夢了又醒,醒了又夢。
他夢見他父親,夢見林等,夢見爺爺和楚時寒。
今天他終于夢見了傅落銀。
他夢到他們第一次相見。
很奇怪的,他一直以為自己不記得,但是如今回憶起來時,一切都是那樣清醒——他記得傅落銀穿著大衣立在陰暗的停車場邊的樣子,他一身陰沉戾氣和上位者的威壓,手邊的煙亮著紅熱的火星,薄荷香從風中傳來。
他夢到他親吻他,愛撫他,夢到他從背后抱住自己,用那一把低沉的好嗓子叫他:“林水程,小貓咪。我的好學生。”
如今他終于明白,這一切或許和神無關,甚至和偽神也無關,操控他的是真正的命運——命運從不肯放過他。
*
“經過調查,楚時寒的人際關系網中,林水程是最大嫌疑人。”
警務處,董朔夜靜靜地聽著報告,半晌之后,才低聲問道:“……確定了么。”
“目前是這樣懷疑,因為就在楚時寒出事前后,林水程賬戶上多出了幾筆比較可疑的資金,而且楚時寒出事之前,林水程正在跟他通話,時間點上過于巧合。”
干員報告說。
董朔夜深吸一口氣:“之前反追蹤量子安全墻破解人有眉目了嗎?”
“有,當時在逃的有三人,其他兩個人引爆了炸彈自殺,剩下一個已經被我們抓了回來,他的名字叫秦威,是星城科技大學畢業生,是目前一家新能源公司的企業高管,但是被抓回來之后,他什么都不說,并且他的體質比較特殊,我們發現吐真劑對他無效。”
董朔夜說:“什么都不說就先關在那里,傅副處長呢?他知道這些消息了嗎?”
干員說:“知道了。”
“行,你先下班吧,回去過個好年。”董朔夜說。
他低頭掏出手機,找到撥號頁面,翻到“傅落銀”三個字,撥打了過去。
傅落銀沒有接。
他想了想,又翻到“傻白甜”的通話記錄里,正準備打過去的時候,蘇瑜卻給他打了過來:“喂,董黑嗎?”
“別這么叫我。”董朔夜皺了皺眉,隨后問道:“林水程的事你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