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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卻沒想到,暴露自己的恰恰是精細入微的原子排列技術本身!
“只要有一種窮舉結果對應上真實的掃描圖像,那么它就是贗品。因為十五世紀的畫,不可能完美呈現出原子催化堆砌后的排列情況,這就是它們的差異中所具有的那個有價值的比對信息,也是我們在原子尺度上缺失的那個條件。”
也是“耳朵稍微大一點的是哥哥還是弟弟”,這個關鍵的邏輯。
林水程快速地翻動著手里的打印紙,隨后淡淡地說:“事實上,涉及的反應越復雜,越有利于縮小窮舉范圍。量子計算機十五秒就把結果跑出來了,我錄入了a和b的橫截面原子信息,量子計算機顯示結果,a的原子排列是現有技術無法達到的。而b的排列方式,具有唯一一種可行的人工原子堆砌方式,反應式和催化反應都是完全確定的。為了確保結果的準確性,我反復運算了七次,每次都顯示一樣的結果。所以我有理由認為,這就是最終的結果。”
那一系列的反應密密麻麻地用掉了五十頁紙。
林水程放下手中的材料,低聲說:“我的報告到這里為止,我為我今天的遲到表示抱歉,并愿意為此承擔一切責任。謝謝各位老師與領導,也感謝楊之為老師、許空老師在鑒定過程中給予我的意見和幫助。”
大廳在長久的沉默之后,楊之為首先站起來鼓掌,其他人也紛紛起立鼓掌,熱烈的掌聲如同海浪,層層疊疊爆發、沖擊開來,讓人頭暈目眩。
這是真正精彩絕倫、無懈可擊的報告。
林水程這次鑒定報告中直接涉及了原子堆砌、ai神經網絡算法、量子計算等專業領域,已經不用人說多難,單單他在報告中展現的,已經能夠讓人窺見他努力背后的巨大冰山。
楊之為低聲說:“量子計算機窮舉十五秒,聽起來很簡單,但是他自己要手動錄入現階段科技水平下所有的催化反應和原子信息,打錯一個數字都要全部重來,這是海量的錄入篩選和資料偵查。”
楊申說:“他已經是個非常優秀的量子分析師了。化學倒是也沒忘。”
禾木雅也起身鼓掌,只有余樊面色灰敗地癱倒在椅子上,久久無法站起來。
經久不息的掌聲中,林水程用手支撐著桌面,借此努力讓自己不要倒下去——連續七天的加班加點,做夢都是兩幅畫的堅定對比,已經嚴重摧毀了他的精神。
他在七處的最后三天,總共睡眠時間不超過三個小時,全部都是直接趴著睡在量子計算機電腦前。
窮舉是唯一可行的路,盡管他一次又一次地從噩夢中驚醒,從目眩神搖中睜大帶著血絲的眼睛,看見量子計算機一次一次跑出錯誤結果,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地尋找、核對一個正負號上可能出現的錯誤,他依然相信量子計算機可以幫他還原出當時的場景。
人類的行為可以被測算,人類的習慣可以化作數字,即使作弊到微觀級別,依然能夠留下蛛絲馬跡,世間沒有任何意外產生,正如同不會有兩幅一模一樣的畫,沒有他找不到的解。
在潮水般涌來的眩暈中,林水程又看到了那只巨大的蝴蝶,它從鏡子的迷宮前翩然掠過,而他追逐在后面,成為雙刃為足,雙刀作翼的法師,他聽見一個聲音告訴他一句話,他忘了在哪里聽過,也忘了那是誰說的,聲音和詭譎的童謠一起響起,拉扯著他眼前的世界。
“小小蝴蝶小小花,快快樂樂來玩耍,一個開在春風里,一個飛在陽光下。兩個朋友在一起,兩個名字不分家……好聽嗎?”
“小林啊,更多時候,蝴蝶就是蝴蝶,會飛的那種,不是每一只蝴蝶都會引起風暴。”
他心里說,可是這個世界上并沒有意外。
幻覺中的自己跟著蝴蝶一起墜落,那把巨大的、青色的刀刃閃著寒冷的光芒。蝴蝶的翅膀光滑無比,他在倒影中看見了林望的影子,他笑著摸了摸他的頭,林等揮舞著木刀神氣活現地叫他哥哥,車禍時的漫天火光,看見了碼頭昏黃帶血的落日,看見他從小到大曾經失去過的一切。
他想,這怎么可以?
他要找的就是那只蝴蝶,無論找多久,無論它飛到哪里,他都要把它找出來。
然后殺死它。
刀刃揮出,蝴蝶一分為二,濺了他滿臉的血跡。
蝴蝶墜落,他跟著墜落下去,在風里直直地墜落下去,失重感襲來,林水程死命抓住演講臺的一角,但是緊跟著,他感覺自己快要無法控制地散開了。
崩散,毀滅,就像飛出去的一堆原子,在黑暗的宇宙中飄浮。
韓荒首先發現不對勁:“林水程!林水程臉色不對!來人快來人扶著他!”
他一個箭步沖上去,扶住搖搖欲墜的林水程,只能聽見眼前人夢一樣的囈語:“救救我……”
第30章
林水程只是踉蹌了一下,韓荒扶住他后,他很快站穩了,垂下眼睛說:“我沒事,謝謝你。”
其他人看到這邊的動靜,也都站了起來,楊之為跑得最快,上手就架著林水程一條胳膊,招呼韓荒往外抬:“同學,幫我帶他去你們學校醫務室,他這個情況是過勞和低血糖。”
學生會干員也趕緊接了一杯溫水過來,讓林水程。林水程喝了幾口之后直接反胃嗆住了,有些痛苦地往下蹲去,但是被楊之為拉住了:“別蹲,站著,站一會兒。”
韓荒當機立斷,直接蹲下來說:“扶他到我背上來,我直接背他過去,我開車帶他!”
他背著林水程一路狂奔。
星大加強了安防排查,所有人的車都沒能開進來,但是他的小電瓶車卻在這個時候發揮了關鍵作用,一堆人都跳上了電瓶車后座。韓荒在前面開車,干員在后面謹慎地扶著林水程,偷偷打量了一下車上的人:楊之為,楊申,七處處長肖絕,院長沈追,還有一個禾木雅身邊的保鏢,以及最后跟著爬上來的警務處副科長董朔夜。
真他x的是個豪華陣容啊!
干員瑟瑟發抖,一路扶著林水程不敢說話。楊申隨身帶了薄荷糖,先給林水程含著了。到了校醫院醫生一檢查,是過勞和疲憊引起的低血糖,需要臥床休息,最重要的是睡一覺。
校醫院給開了兩粒護肝藥,之后給林水程掛生理鹽水和營養液,叮囑林水程好好睡一覺。
林水程被安置在病房里,形容疲憊,精神也處在搖搖欲墜的邊緣。
楊之為進來看他,低聲說:“小林。”
林水程也叫他:“老師。”
“你做完了報告,我看到了,很漂亮。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大人的事情有大人做,你們小孩子不要摻和。”楊之為說,“我還趕行程,過來看你一眼,先走了。”
林水程點了點頭。
即使他已經研一了,楊之為仍然保留著叫他“孩子”的習慣。
他知道楊之為指的是院系里的這些事。
事實上,無論今天站上去的是他還是其他人,楊之為都會過來,因為這是涉及到他們學派之間的對峙與較量,舊歐洲分部勢力和舊北美分部學派的不同。許空生病休養,他們都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學生上去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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