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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刑部大牢中傳來消息,仇劍死了。
“我等將每日的飯菜從窗口遞入,他也接了,卻不曾想一口未吃,全倒在了牢房角落里。”大牢中,獄卒小心翼翼道,“今早送飯不見他有動靜,兄弟們打開門一看,才發現人已經僵冷了……”
仇劍依舊保持著打坐的姿勢,垂著頭,獨臂搭在身前,指間捻著一塊磨平了的石灰,即便死了也依舊保持著鋒利的氣勢,令人不敢輕易靠近。
清冷的光從狹窄的牢窗中投入,打在仇劍身前的地磚上,鍍亮了地磚上刻畫的圖案。
謝霽皺眉,緩步走過去蹲身一看,不由微怔。
這個窮兇極惡、殺人無數的刺客臨終前既不是在刻畫刀法,也不是在寫什么遺言,而是畫了一幅潦草的簡筆圖,畫好后大概又后悔了,被他用袖子擦拭過,顯得十分模糊,只依稀可以辨出是三個手拉手并排的人:一個獨臂的男人,一個長發的女人,中間牽著一個小孩童……
“殿下,您看這……該如何處置?”獄卒的話打斷了謝霽的沉思。
謝霽回神,盯著地上的圖畫良久,喑啞道:“找個地方,埋了。”
從刑部到祁王府的這段路程似乎漫長又短暫,謝霽說不出是何心情,或許該輕松,記憶卻偏偏翻來覆去在他腦中回想,帶血的,帶傷的,攪得人心緒難寧。
仇劍死了。
謝霽曾想過千萬種制裁仇劍的方式,卻唯獨沒有想到他會以這樣的方式死去……
那幅被抹去的石灰畫是何意思?
馬車停下,他思緒沉沉地進了祁王府,直到一條纖細的身影橫擋在他面前,他才恍然回神。
“九哥,你怎么啦?”謝寶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擔憂道,“我叫了你好幾遍,你都不曾聽見呢!”
撞上那樣干凈的眸子,謝霽心緒一動,忽的傾身抱住了謝寶真,像是要汲取她身上的暖意般緊緊地抱著,恨不得將彼此融入骨血。
謝寶真猝不及防被他抱了滿懷,雙手僵在空中,半晌才遲疑地拍了拍他的背,仰著頭蹭了蹭他的臉頰道:“九哥,怎么啦?”
謝霽將下巴擱在她肩頭,長長舒了一口氣濁氣,“寶兒等很久了?”
謝寶真笑了,眼眸彎彎,直搖頭說:“不久呢,就一會兒。”
頓了頓,她又問:“九哥,出什么事了嗎?”
謝霽閉目,嗓音沙啞:“沒事。”
“真沒事?”
“沒有。”
“那好,我帶你去個地方!”說著,謝寶真從他懷中掙開,仔細端詳他許久,又給他整了整衣襟和鬢角的垂發,方滿意道,“這樣挺合適的,走罷!”
謝霽萬萬沒有想到,謝寶真竟然會在這種時候帶他回英國公府。
“寶兒,你這是?”
“我帶你拜見爹娘和兄長呀!”
聞言,謝霽忽的不動了,站在門口,有些無奈地望著謝寶真:“寶兒,你的父兄,我早已見過了。”
“不一樣的。”謝寶真緊緊握住謝霽修長寬大的手掌,微笑道,“以前你是我的義兄,如今,你是我的心上人。”
“寶兒,這不行。太倉促了……”
“放心,一切有我。”
謝寶真紅裙亮麗,于三尺暖陽下回身看他,耀眼到連發絲都在發光,“沒人會為難你,你信我一次,九哥。”
第64章
謝霽沒想過這么早登臨謝府。
在他的計劃中,取得皇帝的信任、緝拿仇劍還只是完成了初步的任務,最需要花費時間和精力來應付的是謝家人……因為那是寶兒的親人,亦有養育了他三年的恩情所在,他不能用對付皇帝和仇劍的法子對付他們。
謝霽要娶走的是謝家的掌上明珠,他得放下驕傲,放下自尊,放下一切見不得光的、冷血的手段,僅憑自己的真誠愛意一點點打動謝家上下八座大山。
從兩年前起,他便悄悄列了設想了無數重登謝府的情景,大到三書六禮,小到穿著儀態,具有周詳縝密的步驟,唯獨沒有想到會像現在一般,被身邊的少女輕輕牽著,邁進了國公府莊嚴的朱紅大門。
他甚至,沒來得及準備登門禮。
謝府的一草一木呈現眼前,好像三年來并無所變。有掃地的奴子見到兩人手牽手進門,愣了愣,才想起站到一旁避讓,握著掃帚柄躬身道:“郡主!”
端著茶水路過的侍婢們見了,俱是一福,笑道:“郡主回來啦!”
謝霽不自禁地攥緊了手指,握住謝寶真的指尖。
感受到他的緊張,謝寶真放緩了步子,尾指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回首道:“我在呢,九哥。”
頭頂一樹熱烈的紫薇花怒放,陽光就透過花的間隙落在她彎著的眼眸里,閃著細碎且耀眼的光芒。
謝霽舒了口氣道:“我空手而來,有些失禮。”
謝寶真道:“只是吃頓飯而已,不用講究那些。”
“我……”謝霽頓了頓,望著自己這身太過素凈的衣裳,頗有些顧慮,“我剛從刑部大牢出來,這身衣物……也不太吉利。”
難得見他緊張窘迫的模樣,謝寶真低低一笑,紅著臉小聲說:“又不是今日成親,要穿得那般喜慶作甚?”
說著,謝寶真轉身與他面對面,指尖撫過他的齊整鬢發和俊美的眉眼,又給他理了理一絲不茍的衣襟袖擺,方滿意道:“質如霜雪,朗風霽月,很好看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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