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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霽的眸中映著她的笑靨,心神微動,沒忍住攬住她的腰往懷中一帶,準確地親住了她的唇。
謝寶真卻忽的閉緊了嘴,捂著唇連連后退,含混道:“我出門前剛喝了藥呢,嘴里苦。”
可惜退無可退,謝霽欺身擁住她,淡色的唇輕輕揚起,不信似的復又吻住她,許久才啞聲道:“甜的。”
低啞的聲線撩在耳畔,謝寶真只怔怔地看著他,臉一片緋紅。
旖旎的氣氛并未持續太久,兩刻鐘到,謝寶真萬分不舍地被謝臨風帶走了。
送走謝寶真,謝霽獨自回到房中窺鏡,解下束發的發帶端詳許久,終是輕輕一嘆,打開門喚道:“關……”
他下意識要喚‘關北’的名字,可顧及到什么,又淡然改口道:“沈莘!”
“在呢在呢,屬下在!”沈莘不知在偷吃什么,一抹嘴上的油,穿著裙子健步如飛地跑來,“公子有何吩咐?”
“去找個櫛工過來。”謝霽摸了摸垂在胸前的一縷發絲,“要技術好些的。”
第62章
寅時,缺月西斜,夜闌人靜,世界仿佛被墨浸染,只余幾點疲倦的燈光點綴于市坊之間。
洛陽城東七里地外有一座荒山,荒山下灌木叢生,隱約顯出城隍廟頹坯的輪廓。
廟中蛛網糾結,點著一盞油燈,發霉的稻草上仇劍盤腿靜坐。
他赤著上身,三年來,原本結實隆起的肌肉像是抽干水分般干癟瘦削了下去,脊柱凸起,遍布嶙峋的傷口,左臂于手肘處被斬斷,陳舊的創面依舊猙獰可怖。
吱呀一聲門開,四位黑衣刺客閃身進來,將一包衣物和些許吃食奉在仇劍面前,恭敬道:“頭兒,這是關北送來的衣物糧食,還有些許盤纏。天亮后,他會命人接應我等出城。”
仇劍睜眼,眸中的血色不減,沉沉問:“痕跡都清理干凈了?”
“屬下等很小心,特意分頭繞了遠路,確定無人跟蹤才趕回此處。”說罷,其中一名黑衣刺客將油紙包著的燒雞打開,遞給仇劍。
仇劍伸出獨臂撕了只腿,連皮帶骨送入口中嚼碎咽下,咔嚓咔嚓咀嚼骨頭的聲音在深夜中顯得格外瘆人。
忽的一陣夜風襲來,蛛網晃蕩,城隍廟破敗的木門哐當作響。
噗嗤一聲細響,油燈熄滅的同時,仇劍警覺地摸到了腰間懸掛的彎刀,黑紅的眸子緊緊盯住門外。
破敗的門洞外,隱隱可見草木疏影。
他忽的咧開一個陰森的笑,渾濁道:“終究是來了。”
話還沒落音,冷鐵的寒光折射,密集的箭矢如驟雨般刺破門窗而來。
仇劍一腳踢翻案幾橫檔住箭矢,其下屬也立刻拔刀格擋箭矢,但還是有兩人反應慢些,接連悶哼之后便中箭倒地。
“頭兒,從后門撤!”僅剩的兩名刺客一邊揮舞斬箭,一邊掩護仇劍后退。
出了城隍廟后門,箭雨停了,原本就破敗的廟墻更是被箭矢扎成了透光的篩子。即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兩名刺客也沒有絲毫的懼意,像是被磨滅了七情六欲的提線木偶般護著仇劍從小路出逃……
可惜沒跑出十丈遠,他們便生生止住了步伐,繼而步步后退。
堵住他們退路的,是祁王府的護衛。
別家護衛都是選身高體壯之人,看似高大威猛,實則徒有其表。但祁王府的這群護衛不同,他們高矮不一,若是仔細看來,有不少人還吊兒郎當的帶著市井之間痞氣,且個個眼神兇悍,顯然是久經戰場的練家子。
而站在這群護衛最前端的,是一襲白衣墨發的謝霽。
見到自己一手養大的徒兒,仇劍反而露出了釋然的神情,沙沙笑道:“你長大了,比我料想中來得更快些。”
謝霽眸色清冷,看著仇劍的眼神與看一堆死人爛肉無異。他似乎懶得廢話,只吩咐道:“要活的。”那群訓練有素的護衛便一擁上前,圍捕盂蘭盆會行刺的三條漏網之魚。
兩名刺客下屬很快被捕,想要自盡,卻被很快卸了胳膊和下巴,連服毒和咬舌的機會都沒有。
仇劍大勢已去,卻仍舊獨臂執劍,接連砍翻七八名高手護衛殺到謝霽面前,喘著氣,以滴血的刀刃指著謝霽的鼻尖,森森笑道:“自你十二歲起,你不是就一直想殺我么?今夜我給你這個機會……來!拿起兵刃,和我決斗。”
“殿下!”護衛執刃合攏,護在謝霽身前。
謝霽輕輕抬手,示意護衛不必緊張,冷淡道:“你如今,不是我的對手。”
這句話是對著仇劍說的。
仇劍哈哈大笑,高鼻深目上俱是濺著血的猩紅,和記憶中一樣冷血可怖。他說,“不親手殺了我,你對得起死去的劉家村玩伴和老師、對得起被你牽連進來的謝寶真嗎?”
果然,聽到‘謝寶真’的名字,謝霽的眸子冷了幾分。
仇劍十分欣賞謝霽此時的眼睛,漂亮而又無情,蘊著深沉的、壓抑的恨意,和他的母親一樣。
謝霽從護衛手中拿起了劍,緩緩拔劍出鞘。
仇劍的喘息漸漸平息,陰鷙深邃的眼緊緊地盯著謝霽……那眼神復雜,不單單是殊死一搏的決然,更有什么看不透的情緒流轉,也許是回憶過往,也許是試圖從謝霽身上看到另一個人的影子。
看不清是誰先動的手,刀劍錚鳴,月影暗沉,疾風吹動灌木叢沙沙作響,伴隨著遠處雞鳴啼曉,山巒之上現出一線微弱的魚肚白。
彎刀折斷,仇劍高大的身形砰地撞在廟墻之上,土墻坍塌揚起一地塵灰。仇劍甩了甩臉上的灰土,掙扎著從磚塊中爬起,還未坐直,一柄長劍已橫亙在頸側。
謝霽鬢角垂下一縷碎發,呼吸略微急促,腰腹間的衣物被劃破了口子,滲出些許血色。但他依舊是挺拔的,背映著熹微的晨光,一身白衣飄飖,這般強悍而兇狠,不再是記憶中那個只會哭鼻子的小孩兒。
仇劍滿臉是血,低低笑了笑,徒手抓著鋒利的劍刃往自己脖子上送了送,渾濁道:“成王敗寇,殺了我便是!師父敗在徒弟手中,不算丟臉。”
謝霽皺眉,手下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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