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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霽并未回應,似乎也不在乎傅西朝回答了什么,用古井無波的嘶啞語調繼續道:“可曾考過功名?”
二月天,傅西朝竟被謝霽的氣勢生生逼出了一身冷汗,抬袖擦了擦額頭道:“在下不才,雖讀了些圣賢書,卻只為修身齊家,并未考上功名……”
謝寶真根本沒心思聽那兩人閑聊了些什么,她此刻的煎熬并不比傅西朝小。
謝霽的右手放在桌下,借著桌椅的掩護,輕輕地握住了謝寶真擱在膝上的指尖。這個角度刁鉆,旁人看不見桌下的動作,只有謝寶真知道謝霽在胡鬧些什么。
方才那一盞茶的時間,謝霽就是這般一邊冷著臉與傅西朝搭話,一邊在桌子下緊緊拉著謝寶真的手,輕輕捻著,細細揉著,似是在責備她偷偷和別的男子‘私會’。
他的面色凌寒,可不經意間望向她的眸子卻十分溫和,掌心炙熱。
謝寶真又暖又緊張,垂著眼不敢看他,睫毛顫抖,被桌下的那只手撩撥得耳尖緋紅。
終于,她像是回擊般重重捏了捏謝霽的食指,而后抬眼一瞄,果然見謝霽疼得皺了皺眉,又很快松開。
“無妨,來日方長。”謝霽道,也不知是在回應傅西朝那句‘并未考上功名’,還是說給謝寶真聽。
桌下的手輕輕撓了撓謝寶真的掌心,回以極為寵溺的懲罰。
第56章
昨天,謝寶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英國公府的,心中飄飄然仿佛做夢一般。
她記得九哥說過,這兩年會盡量避免與她私下接觸,她還以為十八歲之前都見不到九哥了??勺蛉沼诮稚?,謝霽披著二月初的暖陽緩步踱來,眸色清冷,氣勢逼人,脫胎換骨般有著上位者睥睨塵世的傲氣。
旁人只知道他在與淮陰侯世子搭話,卻不知桌下牽著的是謝寶真的手……
不能再想了!
水榭中,謝寶真抬手覆在發燙的面頰上降溫,清澈的眸中依舊有甜蜜的笑意蕩開。
“郡主?”身后驀地傳來一個清澈的男音。
謝寶真回神,收斂好多余的神色回頭一看,來的人正是淮陰侯世子傅西朝。
如今朝堂局勢變化,淮陰侯一家決定在洛陽別院中長住,諸多事宜商議,淮陰侯不便露面,大多是淮陰侯夫人和傅西朝代為走動。
“世子?”謝寶真起身道,“你不在前廳,怎么到這兒來了?”
大概是自覺失禮,傅西朝面色微紅,拱手道:“令堂讓白芍姑娘帶我于府中四處轉轉,卻不曾想郡主也在這兒,冒昧來此,失禮了!”
說罷,他又朝侍婢白芍一拱手,“有勞白芍姑娘!”
見傅西朝有板有眼的像是個老學究,甚是好玩,白芍沒忍住露了笑意,傅西朝的臉更紅了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白芍,你先去外頭候著罷?!敝x寶真道,又朝傅西朝揚揚下巴,“你坐呀!”
傅西朝道了聲多謝,撩袍在謝寶真對面坐下。
謝寶真給他倒了杯茶,傅西朝還未坐穩,又騰地起身,雙手接過茶盞恭敬道:“多謝郡主!”
傅西朝自幼酷愛圣賢之道,加之家教甚嚴,慢慢的便養成了這個老氣橫秋又靦腆害羞的性子。謝寶真并不覺得他這般行徑可笑,至少比那什么吳相家的二公子、秦尚書家的偽君子要好太多。
謝寶真道:“自從得知我已有心上人后,你每次見我都要保持禮貌的距離,唯恐逾矩僭越。今日卻主動同我搭話,想必是有話要對我說?”
被猜中了來意,傅西朝顯得有些局促。
謝寶真擺擺手示意他隨意些,“有什么話直說便是,我不喜歡猜來猜去的?!?
“既是如此,那我便直言了。”傅西朝捏緊五指,思索了一番措辭,方低聲道,“郡主要當心祁王?!?
“嗯?”謝寶真一口茶險些嗆著,心道:莫不是那日在糖水鋪子,傅西朝看見了什么?
想到此,謝寶真眼神飄忽,故作鎮定道:“世子……何出此言?”
傅西朝正色道:“傅某自知才疏學淺,與那祁王也只是在宮宴中見過一次而已,不曾有絲毫交集,自問沒有什么能讓祁王看得上的長處,可那日街上偶遇,他不顧一切上前與我攀談,這是為何?”
謝寶真清了清嗓子道:“唔,為何?”
“我思慮許久,大膽揣測,祁王興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意圖是在于謝家,或者是……郡主您?!?
怕謝寶真不信,傅西朝正襟危坐,解釋道,“祁王掌管刑部,奉陛下之命網羅天下罪名,先后拔除了吏部孫家、戶部秦家、信陽侯寧家在朝中的勢力,如今唯有謝家還屹立朝堂,皇上不可能不忌憚。我猜想祁王此番靠近,興許是試探,想對謝家別有圖謀?!?
“……”謝寶真無言許久,方道,“世子大概不知,祁王殿下曾寄養謝府多年,斷不會做出這般忘恩負義之事?!?
傅西朝道:“這段往事我略有耳聞,亦知祁王自離了英國公府成為天子新寵后,便與謝家徹底斷了往來,一點也不曾念及英國公的養育之情。若是有情有義,又怎會做出這般冷血背信之事?”
“他不是這樣的人!世子多慮了。”謝寶真容不得別人說謝霽半點不好,哪怕這個人是善意提醒。
見謝寶真語氣篤定,傅西朝一怔,眼中憂慮不減,勉強笑道:“或許,真是我想多了。但郡主還是要小心,祁王對英國公府了如指掌,想親上加親蓄意聯姻,也未可知。”
這一點倒是猜中了。
謝寶真反問:“聯姻不好么?”
傅西朝被她這句話驚到。
他抬眼揣摩謝寶真的面色,拿捏不準她這番話是玩笑還是認真,只訥訥道,“祁王心思城府深不可測,而郡主天真無邪,不是他的對手……非是傅某愛嚼舌根,而是祁王聲名狼藉,實非良配。”
謝寶真心中一沉。
她不是責怪傅西朝說的話不中聽,只是難免聯想許多:連謙遜有禮的傅西朝都對謝霽如此評論,那其他人還不知道會如何謾罵詆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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