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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那么熱鬧,人那么多,和府里的夜深人靜全然不同。謝霽卻在此時吻她,使得她一顆心都快緊張得從嗓子眼里跳出來,平添些許‘做壞事’的刺激之感。
“你怎么突然這樣呀?”謝寶真細聲細語的,埋頭掩飾般去喝碗里的楊梅汁,只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和發紅的耳尖。
謝霽伸手拿走她手中的碗,聲音低啞道:“真的不能再喝了。街上開始放焰口,去看看?”
“好。”謝寶真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門口有護衛守著呢,我不想讓他們跟著。”
謝霽目光沉靜,起身牽住她的手道:“跟我來。”
片刻后,謝寶真緊緊摟著謝霽的脖子,感受著猝然失重的不適之感和耳畔掠過的風聲,害怕得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片刻,起伏和顛簸停歇,謝霽踩著瓦礫,抱著懷中的少女穩穩降落在街邊的隱秘處。盡管盡量避開嘈雜擁擠的人群,依舊有過往的兩三個路人被嚇著,發出數聲起伏的驚叫。
無故從天而降驚擾路人,謝寶真更不好意思了,埋在謝霽懷中不愿抬頭。
謝霽背過身去,用自己的身形遮住謝寶真的臉,這才將她輕輕放在地上扶穩,低聲說:“好了。”
所謂放焰口,便是僧人和禮佛者做法施舍水糧,以超度枉死惡鬼。這場法事氣勢恢宏,木魚聲、誦經聲以及轉輪和幡旗迎風的獵獵聲交匯在一起,宛若天籟盤桓。
謝寶真也捐了些錢銀換來兩炷香,與謝霽一人一炷,排著隊去許愿渡厄。謝霽原本不信鬼神,但見身邊的少女身披暖光、目光虔誠地頂禮焚香,便也閉目一拜,心中許下愿望。
愿寶兒年年歲歲,長命無憂。
觀看完放焰口,兩人又去了橫亙洛陽的江邊。渡頭竹橋邊,已有一只小漁船晃晃悠悠地等著。
見到謝霽牽著謝寶真的手過來,漁船上的黑衣青年倏地站起,瞇起狐貍似的眼睛,將箬笠一抬,欠身道:“公子,您來了。”
這人面生,謝寶真不曾見過,但看他對謝霽的態度,卻是十分恭敬熟稔。
“他是誰?”謝寶真湊到謝霽耳邊小聲問道。
原本是很小的氣音,不料那黑衣男子耳力甚佳,聽見后,撐著船篙胡謅道:“在下關北,只是個不起眼的船夫而已。公子租了我的船,特地請小娘子水上一游。”
謝霽沒理會他,只先一步上了船,朝謝寶真伸手,將她攙扶進船頭站穩。
“下去罷。”謝霽淡漠地吩咐關北。
“行。”關北應承,將船篙橫放在船頭,隨后輕巧躍上岸,解開繩索后將船往江心一推,揮手朗聲道,“祝二位賞玩愉快!”
小船破開平靜的江面,如一葉蘆葦飄飄蕩蕩地朝江心緩慢行去。
也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江岸已然遠去。謝寶真坐在床頭,抬頭便是銀河浩瀚,低頭可見浮光躍金,遠處畫舫中有歌女的鶯喉宛轉,古樸的琴音在江面沉浮。
遠處群山連綿起伏,洛陽城的高樓成了夜幕中孤獨兀立的剪影,月光蕩碎在漣漪中,岸上的燈火連成一條模糊的火龍倒映在河水中,喧囂遠去,唯有清風拂面,江波浩渺。
不少蓮燈順著水流漂下來,一盞推搡著一盞,與天上的星辰交相輝映,流淌得近了,還能看到燈芯蜷著的紙條,上面寫的是已逝親人的名諱。
無數仍在世間踽踽獨行的旅人,渴望蓮燈能指引亡靈方向,幫助他們渡過奈何投胎轉世。
謝寶真托著腮,眼里映著蓮燈的光芒,輕聲笑道:“九哥,原來你早算計好了?”
謝霽不置可否,垂眸吹亮了火引,點燃一盞蓮燈。他墨色的眼睛里映著蓮花中心的燭光,有著深不見底的寂寥。
謝寶真突然想到了最近洛陽城的謠言,好奇道:“他們都說當今圣上是用了不好的手段殘害同胞,才從庶皇子上位為儲君的,不知是不是真的呀?”
謝霽眼睫顫了顫,沒有回答。
片刻,他將蓮燈輕輕推入江水中,任憑其順流而下,混入千千萬萬盞燈火中,再也分不清彼此。
謝寶真‘呀’了聲,提醒他道:“九哥,你是給逝去的親人放燈么?要寫名字,親人的亡魂才能找到這火光的指引呢!”
不料,謝霽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道:“不是給他們放,是給我自己。”
死去的人已墜地獄深淵,便是人間千萬燈火也無法指引她從偏執仇恨中脫身,更遑論一盞蓮燈?
何況,兒子的人生已偏離了她預定的軌道,她大概是……不屑于這盞燈火的罷。
“給你自己?”謝寶真驚詫,而后撲過來捂住謝霽的唇,秀麗的眉毛皺在一塊,不悅道,“你活得好好的,放什么燈呢?不許說喪氣話!”
謝霽被她捂住唇,輕輕眨了眨眼,眸中映著火光和浩瀚的星辰。他眼里有淺淡的笑意,輕輕舔了舔她的掌心。
很癢,謝寶真倏地縮回手,軟綿綿瞪他。
“風大,進艙罷。”謝霽嘴角輕揚,牽著謝寶真坐回逼仄的船艙中,低啞道,“放一盞蓮燈告別過去,超度苦厄。從今往后,我只為寶兒而活。”
風撩動發絲,也撩動謝寶真的心弦。
他這番話說得實在是太過繾綣虔誠,不是誓言,卻勝似誓言,謝寶真像是被他眼底的執念與溫柔蠱惑般,情不自禁湊上前去,迎上他炙熱的唇-舌。
船頭的一盞紙燈搖晃,金粉溫柔地灑落在船頭,鍍亮三尺暖光。
起風了,星空搖搖欲墜,江心微波蕩漾,數百盞蓮燈隨著波光起起伏伏,仿若千萬朵佛蓮次第綻開,跳躍的火光守候著江心一葉小舟,靜謐而溫柔。
第45章
天上的星辰一眨一眨,像是一雙雙渴睡的眼。月上中天,江面花燈流淌,不少已經熄滅,被水打濕,成了堵在江岸邊的一團爛紙。
見時辰不早了,謝霽撐篙劃船靠岸,竹篙撥開蓮燈幾許,像是攪亂了一汪銀河。
謝寶真坐在船艙中,過了許久,心中燥熱不減,唇瓣依舊紅潤酥麻,仿佛還殘留著對方的氣息。
在一起之前,她從不知道一向安靜溫潤的九哥竟有如此野性強勢的一面,總能弄得她面紅心跳,喘不過氣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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