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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抬出皇后這尊大佛來了?
謝乾道:“如此小事,怎能勞煩娘娘費心?”
“這也是娘娘的意思?!崩顙邒邿岢赖?,“兩家若能結秦晉之好,必是一樁美談?!?
于是,此事便就此敲定了。
送走李嬤嬤和秦家夫婦,謝寶真心中苦惱,臉上一貫的笑意也不見了,悶聲道:“阿爹,我根本就不想進宮見什么秦公子,為何要應下?”
謝乾還未說話,梅夫人便解釋道:“秦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文臣之首,勢力并不比謝家小。他既是搬出了皇后娘娘這座靠山,我們做臣子的也不能當面拒絕,以免拂了皇家顏面。”
謝乾補充道:“到時候你若真不想見他,阿爹再想個法子給你搪塞過去?!?
得了承諾,謝寶真這才撥云見月,眉開眼笑道:“我不去!爹娘身邊這般好,我又何必上趕著去別家做委屈小媳婦?”
梅夫人點了點女兒的額頭,嗔道:“傻孩子,萬一,你要是看上秦家小子了呢?緣分之事,可是講不定的?!?
“我不會喜歡他的!”謝寶真語氣篤定,卻未曾深思自己這股篤定是從何而來。
可一夜過去,不知怎的,秦家要和謝家結親的消息竟不脛而走,短短數日便傳遍了洛陽的大街小巷。
晚膳過后,點數盞明燈,謝家上下坐在一起閑談。
提及街頭巷尾對秦謝兩家聯姻之事的議論,謝淳風心中隱隱不悅,淡聲說:“這該不是秦家的陰謀罷?借用輿論,既可斷了其他求娶者的心思,又讓謝府立于兩難之地?!?
“不一定是如此。洛陽城多少雙眼睛盯著,哪里藏得住秘密?”謝臨風搖著折扇道,“倒是那秦家公子,我私下命人偷偷打聽過,確實容貌周正、文采斐然,只是這般風流才子多少有些恃才傲物,平日又喜歡往煙花柳巷的歌樓樂坊間跑。”
“狎妓?”謝淳風皺起了眉頭。若真如此,斷不能將妹妹嫁與這種人!
謝臨風漫不經心道:“倒也不。此子頗有詩名,愛好去歌女樂伎那兒坐坐,寫些小詩贈與她們,讓歌姬樂伎們傳唱奉承,以此博些虛名,卻從不見他在外頭過夜……不過這一來二去的,紅粉知己倒是不少?!?
“好聽諂媚之言,多半是個自傲之人,怕不會體貼寶兒?!敝x淳風道,“這樁親事,我不同意?!?
謝乾道:“若論權勢地位,也就秦家能與謝家比肩?!?
謝淳風反駁道:“若讓寶兒犧牲自己的幸福來光耀門楣,那還要我們這些做兄長的何用?”
聞言,謝乾不由想起來二十多年前的舊事。面對同樣的抉擇,自己女兒和謝曼娘的處境,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極端。
他陷入沉思,頷首道:“淳風說得對。此事再觀望些時日,只要寶兒不愿,便沒有誰能強迫她嫁人。”
謝淳風抬眼看了看院外,問道:“說起這個,寶兒呢?往常家宴閑聊,她是必定在場的?!?
一旁,梅夫人放下手中繡了一半的帕子,涼涼道:“方才去了翠微園一趟,此時多半睡了。”
此話一出,一家人俱是陷入了沉默。
不知是不是他們的錯覺,總覺得春祭過后,寶兒與謝霽的關系越發黏膩親密了……
而此時,翠微園內大門緊閉,沒有點燈,黑漆漆冷清清一片,安靜得連蟲鳴聲都聽不到。
西窗開了半扇,皎潔的月色從窗縫中透入,薄薄地鋪在案幾上。謝霽一襲白衣坐于窗邊,墨發披散,更襯得面色白皙神情冷郁,正漫不經心地用棉布擦拭手中的短刃。
刀刃的寒光折射在他眼中,又冷又沉。
不多時,瓦礫上傳來極其細微的腳步聲。這聲音極輕,隱藏在夜風中,非平常人能察覺。
窗外的月光黯淡了一瞬,謝霽擦拭刀刃的動作一頓,聽聲辨位,而后猛地將手中的短刃擲出!
短刀刺破窗紙,釘在廊柱上發出嗡的細響。
偷偷潛入的人怔愣了一瞬,而后壓低嗓音道:“公子,是我。關北?!?
說罷,關北拔下短刀,借著夜色的掩護手撐著窗臺躍身進來,繼而反手關上窗單膝跪地,將短刀輕輕擱在謝霽案幾上,低聲道:“躲開謝府的護衛花了些時間,故而來遲?!?
謝霽不置可否,喑啞的嗓音如同惡鬼低喃:“讓你辦的事,如何?”
關北道:“已查探清楚,秦墨約了幾名富家子弟明日于望春樓作詩聽曲?!?
“望春樓那種地方,我不方便進去,需想法子將他引來對街茶肆雅間。”思忖片刻,謝霽擰眉,“花些銀子買通茶奴,就說是茶肆來了一批極為珍貴的新茶,秦墨視茶如命,一定會去。接下來的事你不必管,我自有安排?!?
“這個簡單,屬下一定安排妥當?!闭f到此,關北微妙的一頓,問道,“只是,這秦墨與我們的計劃有關么?公子為何要在他身上大費周章?”
謝霽將短刃入鞘,順勢藏入袖中,冷聲道:“你近來話多?!?
關北眼睛瞇成兩條縫,訕笑道:“不敢不敢,屬下這就告退。”說罷起身一閃,依舊翻窗而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謝霽獨自在黑暗中坐了會兒,半晌,撐著額頭揉了揉眉心,嘴角彎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秦家小兒竟敢于猛虎口中奪食,他已經,等不及要看好戲了。
次日,天氣十分悶熱,唯有水榭中清風徐來,陰涼些許。
每到這樣的天氣,謝寶真總是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此時趴在石桌上,望著一言不發的謝霽細聲問道:“九哥,你不開心嗎?”
沒料到自己的心事竟被看出,謝霽泡梅子茶的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道:“沒有。”
“你有!”謝寶真篤定道,“自從七夕那夜后,你就心事重重的樣子。是不是那天賣花的大娘們拿你打趣,你生氣啦?”
那樣旖旎的時刻,謝霽恨不得擁有一輩子,又怎會生氣?
他無法接受的是:他的寶兒終有一天,不再屬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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