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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霽愣了,謝寶真也愣住了。
微風襲來,殘紅飄落,時間長河仿佛在此刻靜止,兩人大眼瞪著小眼,呼吸交纏,俱是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自己驚愕萬分的神情。
撲通,撲通撲通……
說不清是誰的心跳紊亂。
謝寶真的眸子瞪得老大,泛著秋水般的眼波。須臾之間,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俏麗的紅暈,忽的從謝霽懷里掙開,‘啊啊啊’地一路跑出門去了。
風停,樹止,枝頭的梨花飄然墜地,白衣少年久久立于原地,緩緩抬手,以食指輕觸自己的鼻尖,仿佛在觸摸一個虛無縹緲的夢。
第28章
夜半時分,曠野星垂,西外郭城一派燈火闌珊的悄寂。
深夜市集寂寥無人,忽的有一條黑影掠過滿月,幾個起伏間落于圍墻瓦礫之上,驚起深巷狗吠。
這人身量高大結實極具壓迫感,眉如刀劍,目似鷹隼,腰上懸著兩把彎刀,正是混跡于洛陽城中的刺客仇劍。
仇劍借著夜色的掩護攀援藏匿,飛速穿梭于集市巷口之間。月光下一點寒光隱現,隨著一陣破空風響,三支羽箭并勢齊發,直取仇劍后心!
仇劍也非等閑之輩,很快抽刀出鞘回身格擋,只聽見鐺鐺兩聲錚鳴,兩支箭矢被斬落,而第三支則擦過他的脖頸釘入后墻之中寸余,力道之大,箭尾仍顫動不止。
是高手!
很久沒有遇到能匹敵的對手了,仇劍不懼反笑,用手背蹭去脖子上刮傷的血跡,目光準確搜尋定格,盯著箭矢發來的某處檐角道:“來者何人?何必躲躲藏藏!”
夜風襲過,滿月之下,一個身量挺拔的男子挽弓從藏匿的屋脊后轉出,踩著瓦礫道:“夜闌山莊謝楚風,奉命緝拿天字級逃犯仇劍。”
行走江湖之人,沒有幾個不曾聽過‘夜闌山莊’的名號。這謝楚風便是夜闌山莊的少莊主,年少時就曾以百步穿楊的精妙箭術名動一時……
當然,他還有另一個身份:謝乾的親侄兒,族中排行第二,‘謝氏八杰’之一。
“就憑你?”仇劍瞇著眼,冰冷的嗓音帶著明顯的輕蔑,嗤笑道,“小輩中你還算有幾分本事,可惜太過狂妄,今夜要命喪于此了!”
月光下,謝楚風披風獵獵作響。他面色沉穩,反手從箭囊中摸出三支箭,拉弦如滿月,指向仇劍道:“誰說,只有我一人?”
話音未落,仇劍目光一凜,猛地起身退開,但還是晚了。一人橫空降落,勢如疾風、劍如驟雨,接連十數劍劈掃刺挑,直將仇劍逼得連連后退!
那從天而降的白袍少年英姿勃發,劍術超群,翩翩然有驚鴻之態。趁著仇劍格擋劍光的一瞬,少年一躍而起,屈膝狠狠頂上仇劍的下巴,冷聲道:“謝家第八子謝淳風,來取你狗命!”
咔嚓一聲牙齒相撞的聲響,仇劍后退一步站穩,用舌頭頂了頂腮幫,呸出一口血沫,還未緩過勁兒來,謝楚風的三箭以帶著咻咻風響射到眼前!
仇劍徹底被激起了好戰嗜血的性子,一個鷂子翻身堪堪避開箭矢,甫一站穩,抬眼便見巷口的退路被另一名竹青衣袍的青年男子堵住。
這男子面容溫潤,斯文儒雅,甚至還氣定神閑地抬手朝仇劍打了個招呼,笑道:“鴻臚寺少卿謝臨風,幸會。”
謝臨風雖是一副謙謙君子之態,但從異于常人的站姿來看顯然是練家子。仇劍不由正色幾分,抬指蹭了蹭嘴角道:“你功力不如他們,也來送死?”
“不,我是來觀戰的。”謝臨風溫潤一笑,瞇著狐貍眼道,“順道,為你收尸。”
“哼,豎子狂妄!”仇劍冷笑,“謝家便是傾巢而出又如何?憑你們三個……”
“不,是五個。”說話間,街旁商鋪二樓的門扉大開,燈火通明中,十數名頂尖高手俱是一身武袍躍下,紛紛拔劍將仇劍團團包住。
方才天黑沒留意,如今仇劍定睛一看,只見那商鋪前赫然掛著印有謝家云紋族徽的旗幟。而二樓憑欄而望的二人,一個是富賈天下的商客謝延,一個則是精通兵刃機弩制造的謝瀾。
謝延命人布了茶案,與謝瀾跪坐共飲,施施然道:“我雖不會那些打打殺殺的機巧,但萬幸有些錢銀,花個幾千兩銀子求聘高手取你項上人頭,還是做得到的。”
已經是暮春時節了,謝瀾依舊裹著厚實的裘衣,月色下容貌病弱蒼白,撐著太陽穴一副將醒未醒的模樣,抬手將一囊箭矢丟給從檐上躍下的謝楚風,沉靜道:“箭矢給你改良過了,玄鐵箭頭,不受風向影響,一箭便能斷他筋脈。”
謝楚風抬手抓住箭囊,抽了一支上弦,箭指樓下仇劍,贊道:“好箭!”
仇劍被團團圍住,退無可退,周遭俱是一等一的高手,不由冷了目光,正色道:“呵,謝氏八杰來了五個,還真是看得起我。”
謝淳風抬劍備戰,英氣的眉眼中蘊著寒霜,一字一句道:“誰叫你,膽敢傷了我們唯一的妹妹!”說話間,劍氣回蕩,直取仇劍命門!
一場鏖戰,群起攻之,仇劍先前被謝霽當胸刺了一刀,傷勢未愈,以少敵多戰了大半個時辰,已是漸漸落了下風。他生生壓抑著喉間的腥甜,握著帶血的彎刀道:“若不是被我那好徒兒刺了一刀,今夜,你們未必能近得我身。”
謝淳風的劍已豁了口,變得殘損不堪,謝瀾見了,打開隨身攜帶的劍匣,漫不經心挑了一把烏鞘長劍朝下扔去,淡淡道:“八弟,接著。”
謝瀾身子骨病弱無比,卻一手設計出了兵部軍器監八成以上的兵刃圖紙,他的劍隨便抽一把出來都是吹毛斷發的極品利刃。謝淳風棄了殘劍,一把抓住謝瀾丟下來的兵刃,拔劍出鞘時有龍吟之聲,繼而兵刃相撞,仇劍手中的彎刀赫然斷成了兩截。
與此同時,謝楚風的箭矢已帶著森森寒光破空而來,仇劍沒能躲過,一支箭矢從他左臂穿過,將他整只臂膀連皮帶骨釘在墻上,霎時血花迸射了一墻!
仇劍被箭矢釘在墻上動彈不得,只覺得半邊身子的筋脈皆被中箭震了個粉碎。眼瞅著就要被人合力擒住,他面色陰郁,咬牙揮動殘刀一斬,竟是將被釘住的左臂齊根斬斷,來了個壯士斷腕。
這男人天生嗜血好戰,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自始至終眼都不眨一下,仿佛斬斷的只不過是一截沒有用的朽木。
眾人被眼前的一幕驚到,全然沒察覺有另一條黑影潛伏多時,趁亂殺入重圍。那中途殺進重圍的黑衣人身手十分了得,揚手揮了把迷煙,頓時白煙炸開,視線一片模糊,眾人嗆咳不已,等到煙霧散盡之際再定睛一看,巷中空空蕩蕩的,哪里還有仇劍的身影?
謝淳風望著墻上孤零零釘著的斷臂,眉頭一皺:“有同黨?”
“跑不遠。”謝楚風挽著弓,揮手道,“追!”
洛陽城上,月色西斜,又是一個不平之夜。
第二日早膳時辰,謝淳風姍姍來遲。
他顯然是一夜未歸,原本束得整齊的頭發微微散亂,武袍下裳處還沾著些許帶血的塵灰,進屋后第一件事不是飲水吃飯,而是將一只男人的護腕輕輕擱在謝寶真食案上,對她道:“以后,沒人可以再欺負我的妹妹。”
“淳風哥哥這是何意?”謝寶真并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么,只看著那只源于左手的護腕,不解道,“怎么只有一只?給我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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